大家一直在关心高利贷的问题,这个,我只是前面提了一下,实际上,现实中的我,远承受了比你们想象得多的压力和精神摧残,我根本就不敢细想,当一想到高利贷借钱的细节时,就有一种屈辱,可怕的感觉,当想到还高利贷的日子时,就惶惶不可终日,平时,一不小心想到这个事,就强迫自己断掉念头,不去想,但晚上睡觉是骗不了人的,从那天起,我就没睡过一个好觉。
当时很急,一切都等着钱,不借钱就意味着工厂断流,意味着新产品的前期投入的钱全部泡汤,意味着我的厂要倒闭,我当时计划借六十万,最先找的是一个小额信贷公司的朋友,他帮我评估了一下银行三个月的流水账,最多可以贷20万,还只是申请的额度,乐观能到手15万,再加上我的房子,可以找另外一家贷出4万,但这些一点用处都没有,情急之下,我让他帮我想办法,就找到了他的高利贷朋友。
动作很快,当天商量办不了小额信贷,晚上定下找高利贷,第二天上午高利贷的人就来了,三个人,都年轻,看起来都是那种普通的广东人,跟街上走的任何人没区别,看了我家的房子,我的车,还有我工厂的库存,答应最多给我五十万,所有的这些都拍了照,又要了身份证,房产证的原件,复印下来,签字,大拇指按压,一式三份的协议,保人一份,我和高利贷方各一份,月息10%,迟一天罚总借款的5%,就是说,我50万的借款,当天扣掉五万,实际给了我45万,一个月后还50万,迟一天,罚2万5,迟两天罚5万,以此类推。
之后还不上,提前跟他们商量,因为有朋友的帮忙,才延期,加了利息,重新计算,我不知道死缓是什么感觉,我觉得我现在就是,我算是抗压强的人,也快崩溃了。
昨天晚上被一个朋友拉去诉苦,他原来也是我一个小供应商,帮我做标,搞印刷的,他的厂摇摇欲坠,说打算跟他老婆离婚,原因是,他想把厂继续撑下去,但手头一点现金流也没有了,根本撑不下去,他老婆有点私房钱,大约原来八万块买的股票,现在还剩下三万九千块钱的市值,他的意思是让老婆割肉,先把厂救一救,她老婆说他敢打那股票的主意,就跟他离婚,他说自己这么困难,老婆的股票闲着不动,也不帮一把,寒心,就想离婚,跟我说,我实在不好拿主意,也不知怎么安慰他。他老婆骂他,一个破厂开了好几年,没赚到钱不说,还天天搞得鸡飞狗跳,反正总是要倒闭的,不如早点倒闭,还想搭上股票这点保命钱,死都不可以,况且还有孩子要养,他们有个几岁的儿子。我突然有点庆幸没有结婚,不然这会有更多麻烦。
好多朋友一直在质疑我的库存,因为你们好多不是这个行业的,所以还真不一定清楚,我一个朋友,他的电芯库存,这么说吧,不下500万个,就算一个4块算,电芯最少就值两千万,你说他家底厚不厚?加上保护板上千万个,怎么也有几千万吧,家底不可谓不厚,可是他没钱,他是我其中的一个供应商,那天我主动去找他,先还了他一万,我差他十多万,说得好好的,到年前再还,昨天他亲自来我的厂,要我再还点钱,说他实在捱不过去,我说让他救我一把,他说:小刘,我不是不想救你,我救了你,我就死,现在,不是你死就是我死!
年底了,所有人都像疯了一样地要账,所有人都怕别人跑路,能要回一点是一点,现实就是这个样子,粉饰也没用。
我真的不愿跑路,我是往四奔的人,出社会一开始就修手机,这几年才做电池,在电子行业滚了这么多年,所有的资源和信心都来自这里,我跑掉,再也不能进入这个行业了,再也翻不了身了,打拼这么多年,让我现在去为别人打工?或者开个小店?我不甘心。
再说,供应商都是我的朋友,如果真的有一天,我不得不倒闭,我愿意慢慢还他们,因为我欠得不多,外面欠我三四百万,我只欠六十多万了(前几天还了五万),他们都给我面子,也帮过我,我高峰时,一共欠过供应商五百多万,我一无背景二无后台,更不用说有什么亲戚帮我,全是这些像朋友一样的供应商把我帮衬起来的。
再说细点,有个供应商,五十多岁的老头,他做辅料的,最高峰时,我欠他五万多(他一个月最高峰帮我加工辅料的钱到一两万,现在每个月只有几百块),他每次来,我说没钱,他就笑呵呵地说,没事没事,下次你手头松点,我再来,于是就走了,差不多欠了一年多了,现在只欠他三万多块钱,这么好的人,我跟他做生意三四年,他自己有三个孩子,我没钱的时候,他也给我货,过年过节还来我家看我,给我送礼物,他也挣不了什么钱,我能欠他的钱跑吗?
还有一个帮我做保护板的,海南人,每天都跟我叽叽歪歪的,开始不习惯,觉得他太热情了,后来我有什么事,一叫,马上来,义不容辞,这几年一直帮我忙,客户都成了朋友关系,你说这样的供应商能跑他的单吗?
还有一个做标的厂商,在华强北,你们算算,一个标才八分钱,我最高峰时欠他24万,那是什么程度的信任,有一天他给我打电话,说他睡不着觉,我开玩笑,我又不是你媳妇,你想我干吗?他说,想一想太可怕了,你这么个破电池加工厂就欠我24万,我哪能睡得着觉啊?!从今年初我就慢慢还他的钱,现在只欠他八千块钱了。
其实,我一直有些准备,去年情况不太好时,(如果是我这个圈子里的人,大概知道我是谁了),我出了五百多万的电池,收不回钱,我要他们拿山寨手机来抵我的货款,一口气收回三万台手机,手机卖到内蒙,新疆,甘肃等地方,手机我亏百分之八到十卖掉的,电池我平均赚百分之十五,这样一来一回,事实上我没怎么赚钱,但手头活动了。我做电池卖三万台山寨手机,在小圈子里引起了轰动。
但是售后和要付的款,让我的现金流越来越紧张,今年上半年工厂就开始一直亏损,我想了,只要撑到八月份过,到九月份,就到了传统的旺季了,就可以活过来了,完全意料不到的是,今年到了九,十月份,完全在意料之外的淡,你们无法想象,生意淡到什么地步,这么说,往年这个时候客户打电话过来就骂:我的货怎么还没发过来?现在是我求人家给我一点事做,不赚钱,只要现金,尽量不要让我的工人闲下来。
当然,也有依仗着自己信用好,也要守到拔云见月的时候的想法,当百分之九十人的都倒下的时候,我还能活着,我就有更好的机会,所以一直苦苦坚持着。上马蓝牙耳机失败,又上马苹果外挂电池,也是想杀出一条血路,但一切不在控制中,妹夫撤资,工厂不能按计划的地维持,又有一个大客户跑路,那客户本来欠我七十多万,去年我拿了他三十万价值的手机,讲好今年还,没想到还钱前一周跑掉了。
马云说:最痛苦的时候我能“跪着生”!
我说,宁可跪着生,也不能在危机中倒下!
因为一倒下再也没有机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