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申公豹说来真是奇怪,有时候过来找姜子牙,来了之后也不说话,坐在门槛上双手托着下巴望着天空发呆,我们也懒得搭理他。有时候在他在街上疯跑,挥舞一根青竹竿,硬说手中是一把宝剑,见人就打,把朝歌人烦得不得了,只好过去踹他两脚。
我一直在埋怨姜子牙,怎么招惹了这样一个疯子。
姜子牙叹了口气,说,申公豹人不坏,没疯以前是个卖草鞋的,后来他老婆跟一个赶马车的跑了,他就有点疯疯癫癫了。其实申公豹的老婆长的也不好看,五大三粗的,黄头发蓝眼睛。
姜子牙又说他跟申公豹曾经结伴去山上学习法术,我有些好奇,问结果咋样。
姜子牙只是嘿嘿地笑着,说,那你得问申公豹,他学会了。
到最后,姜子牙说其实他很羡慕申公豹,因为他疯了。
这话说得没头没脑的,让人很不舒服。
不过很快,我也觉察到申公豹这个人的确有些与众不同。这人经常语出惊人,比如有一天他见我愁眉不展,慨叹自己时运不济,前途堪忧,他来了这么一句:人这人生中的烦恼太多,但大部分担忧的事情从来不会发生。
有一天阳光明媚,我看到申公豹又坐在门槛上端着下巴发呆,突然就想起来了他们学过法术的事情,没忍住好奇,问,申公豹,听说你们学过法术?
申公豹见我这么一问,转脸看了我一眼,然后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
看他如此严肃,我的好奇心更是到了极点,接着问,那你露两手给我看看吧。
申公豹站起身,伏到我耳朵边低声说,这里人多,我们去个人少的地方。
于是我就跟着申公豹走进了一条背人的小巷,申公豹神神秘秘对我说,我手上有股气,感觉很有力量,什么都打得穿。
我半信半疑,那你就打一掌给我看看。
申公豹又说,手上的气要沾过童男子的尿才能发出来。
我觉得好笑,但既然都跟着他过来了,索性就试试吧。正好这时候有一个半大小子从巷子口探出个圆脑袋,我就兴致勃勃地冲他喊了声,小孩,你过来。
兴许是那孩子刚才听到了我们的谈话,他站在巷口朝我做了鬼脸,很无奈地骂了句,两个疯子。
烤腰子
临近腊月的时候,我跟姜子牙产生了些矛盾。这主要是由我的拿手好菜猪头肉所引发的。
朝歌城的人都知道,我子辛做的猪头肉是朝歌城最为美味的食物,上至大商天子帝乙,下子街角讨饭的花子,都是这样认为的。
可姜子牙却不以为然,非说我做的猪头肉其实也一般,另外就是这猪头肉吃了唯一的好处就是可以让人容光焕发,换句话说就是这东西主要是给女人吃的,至于男人,需要的不是这个。
姜子牙的这番言论使我很不高兴,是对我莫大的侮辱。
想我子辛,身材不够魁梧,长相不够俊美,武不能征伐敌国,文不能管理城池,帝乙不喜欢我,妇戊看不上我,微子根本就无视我的存在,朝中文武大臣对我也是爱搭不理,朝歌街头的人们对我也是不冷不热,甚至连自己想睡的女人都得不到。
活了十八年,我唯一可以让人称道的就是这一手猪头肉了,而如今倒好,姜子牙竟然对此不以为然。
我怒不可遏,上前一把拽住了姜子牙的衣领,想要再揍他一顿。谁知武吉却在一旁说上了风凉话,与其在这动手动脚的,不如你们两个比试一番,看谁做的东西好吃。
武吉这么一说,姜寡妇也在一边插上了话,对呀,不如你们俩比试一番。
我朝姜子牙脸上啐了一口,然后把他给松开了,骂骂咧咧地说,有本事你也给我做出道让朝歌人称道的菜来,我也就服你了。
姜子牙倒是很淡然,掸了一下被我弄皱的衣服,叹口气说,哎,多大点事啊。
接下来的三天,我使出的浑身的解数,吩咐晁田晁雷兄弟俩去劈柴,姜彧去洗猪头,我则亲自点火加柴,掌握火候,天天三夜没有合眼,把能加的佐料都加里边了,煮出了我几年来最棒的猪头肉。
第三天早上,眼见得我的猪头肉就要出锅了,可姜子牙那边还是没有动静。要知道,一道好菜是不能瞬间做成的啊。
我正纳闷呢,只见武吉从外面风风火火地跑了进来,手里提了两团血肉模糊的东西,然后是姜寡妇迅速将它们洗干净,而姜子牙则摇着蒲扇走出屋门,看他这样子我就来气,骂了句,姜子牙,你也不怕冻死你,大冷的天你扇什么扇子。
姜子牙也不言语,抓了只凳子坐在了院子里,这时候武吉抱出盘炭火,姜寡妇则把那两团东西用竹签子给穿了起来。
看那东西眼熟,但一时也认不出是什么玩意。晁天拖着脚过去了,朝那东西看了半天,将信将疑地说,这是猪腰子吧。
武吉在一边憋不住了,回了句,算你小子有眼力,就是猪腰子,是今天早上黄飞虎新杀的猪,新取的腰子。
这下我更为不解,这猪腰子能做什么菜,要知道这东西平时连黄飞虎都不愿意吃的。
面对一院子人的好奇,姜子牙还是不说话,接过猪腰子,就放在了炭火上烤,烤得吱吱冒烟。武吉赶紧又抱来一个陶罐,陶罐里放了把小刷子,这东西我见过,就是上回武吉夜里烤青蛙时也用过。
不出我所料,姜子牙一手烤着腰子,一手捏起小刷子,一边边地往腰子上面刷着汤汁。他的这一套动作很是熟练,完全不像武吉那晚上烤青蛙时的笨拙。并且从头至尾,姜子牙都是专心致志的,很是投入。
说话间,我的猪头肉也就要好了,满院子的香气。我志得意满地盛出来,还故意拿到姜子牙跟前让他瞧瞧,色香味俱佳。姜子牙看了一眼我的大作,又抹了一把额头的汗珠,呵呵地朝我笑了一下,笑的很是勉强。
我把猪头肉端进了饭铺,黄飞虎已经在那里等候了,他是被武吉请来当做裁断的。黄飞虎大概是没有吃早饭,我看到他使劲地咽着吐沫,于是更加得意洋洋了。
武吉嘴碎,早嚷得满朝歌城的人都知道我跟他师父姜子牙要比试,饭铺门口早已经是挤了满满的人,都好奇姜子牙会做出点什么美味佳肴。差不多有一千多人前来观赏,这一千多个男人和女人层层叠叠地围住了饭铺,有十多个人叫嚷着他们的鞋子被踩掉了,有几个女人叫嚷着被下流男人摸了屁股,还有一个男人一路上破口大骂,他来晚了,说什么也挤不到门口。
没多久,姜子牙也浑身冒着热汗跑了进来,手里举着那两串腰子。再看着腰子已经烤得外焦里嫩,也不知道姜子牙又加了什么佐料,香气扑鼻,竟然一点不逊于我做的猪头肉。
黄飞虎接过姜子牙的烤腰子,又低头看看我的猪头肉,接着就拿鼻子凑近闻了起来,只闻得我有些不耐烦了,于是就催了句,光闻你能闻出了鸟啊。
黄飞虎听我这么一说,这才回过神,依依不舍地品尝起来。他先是咬了口烤腰子很细致地嚼了起来,然后就是一筷子的猪头肉,吃的也是相当细致。
本想黄飞虎会很快地给出谁做的菜好吃,可没想到的是,黄飞虎竟然自顾自地吃了起来,而且从始至终都是那么细致地嚼着。
门外观看的朝歌人各个瞪着眼睛,流着口水,饭铺里面的人看得也是直流口水,晁雷把舌头伸的老长,口水都拖到了地上。
足足一个时辰,黄飞虎终于把两个猪腰子和一盆猪头肉吃光了,然后他打着饱嗝,往椅子上一瘫,美美地闭上了眼睛。
这下饭铺外面先炸开了锅,男人们不满地咒骂着,女人们跺着脚抗议,再往外是尖声叫喊的孩子和脏话连篇的老人。外面的情绪也迅速传给了饭铺里面的人,晁田晁雷也开始低声叫骂,满嘴的吐沫星子。
姜寡妇看不下去了,转身踢了一脚黄飞虎,黄飞虎翻起眼睛看了她一眼,又闭上了眼睛。
武吉终于忍不住了,上去一把拽住黄飞虎的耳朵,问,武成王,哪个好吃?
黄飞虎疼得咧起了嘴,身子稍稍坐正,模棱两可地说了两个字,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