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有人说徐卫东那天是运气好才逃过一劫,但我却不这么认为。我相信这是他有意识主动保护自身的结果,这说明在水下激烈的搏斗中,徐卫东依然能够清醒地判断对手,知晓防范的要害在何处,他的生还完全是自身的经验所致。这怎么可能是运气,天下哪儿有那么多幸运的狗屎让你踩到?
虽说性命无碍,但此时的徐卫东毕竟是遍体鳞伤,近乎昏迷。可就在这样的情况下,却见他的右手竟还死死地抓着一样东西不肯松开——一个头盔,潜水服的头盔。
沈芳华立刻打开了自己的急救箱,从里面拿出了一支针管和两小瓶药水,似乎是肾上腺素和防感染的抗生素,看样子是她是要给徐卫东做注射。
“你那箱子里还真有药?你不是冒牌儿的大夫吗?”看沈芳华从急救箱里拿出了医疗设备,我反倒有些惊讶。
“不是医生就不能自己准备药了?”沈芳华看都没看我。她把袖子往上一挽,随即就给躺在船上的徐卫东打了两针,然后对我道:“徐白鬼不会有事的,一会儿就应该能醒过来,你放心好了。”
我点了点头,自己也坐到了甲板上,祈祷徐卫东能够赶紧苏醒。片刻之后,药力似乎是起效了,就见徐卫东眼皮颤动了几下,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我赶紧凑上前去,关切地问道:“徐排长,现在感觉怎么样?”
谁料徐卫东眼珠转了两下,瞳孔猛地放大,竟突然一下子坐了起来。他紧紧地抓着我,神经质般地大声喊道:“我知道它是什么了!我知道它是什么了!!”
我被他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忙道“你没事吧?徐排长!”
旁边的沈芳华见状也赶忙上前,把手搭在了徐卫东的肩上,轻声对他说道:“徐白鬼你慢慢说,别激动,你刚才昏过去了,现在是刚醒。”
徐卫东闻言全身一抖,似乎这句话让他的神智有点恢复了。他盯着面前的我,双眼的瞳孔开始正常地收缩,抓着我的那只手也慢慢地松开了。过了一会儿,他像是完全清醒了过来,把头缓缓地转向沈芳华,喘息着说道:“沈家小姐,我知道那个正主是什么了。”
第三十一章 前功尽弃
“是什么?”我和沈芳华闻言赶忙追问道。
徐卫东喘了几口粗气,道:“你们知道河里撞船的那家伙是什么吗,是一条长着须子的巨型鲇鱼,那个头儿就他妈的甭提了,反正我是没见过那么大的淡水鱼。我在水里跟它周旋的时候,脑子里突然就闪过那一个念头。”徐卫东抬头看了看我们俩,思索着说,“你们说,那个正主会不会是一条巨型的大鲵?”
“大鲵?你是说娃娃鱼?!”我好似醍醐灌顶,思维一下子被打开了。
大鲵是一种凶猛的肉食性两栖动物,因为它的叫声像极了婴孩的啼哭,所以被人们俗称为娃娃鱼。一般的大鲵体型就不小,能长到两米长,体重可以达到上百斤。它食性很杂但又很耐饥饿,甚至可以数年不进食。而且它的寿命也是两栖动物里最长的,就连普通的大鲵都能活到一百多岁,天知道长在这个地方的大鲵能活多久。
我心说在这个风水镇里,除了人什么生物都是大个儿的,什么大猫头鹰,大蜈蚣,还有大鲇鱼。照此联想的话,十有八九徐卫东的判断是正确的。
“沈大夫,你知道娃娃鱼的手脚上有指头么?”我想到了青铜窨井上如同孩子小手一样的痕迹,转头问沈芳华道。她知识面丰富,兴许清楚这种细节。
“有,前四后五,样子也和人的差不多。”沈芳华果然没有让我失望,她稍加思索便给出了答案。
我点了点头,更加相信了徐卫东的判断。然而又一个问题出现在了我的脑海中,我接着问道:“那它既然在这个溶洞里,怎么会跑到窨井上去叫唤的,又是如何进到那条汉白玉通道里的?”
“不是天灾就是人祸。”徐卫东此刻似乎开始感觉到了伤口的疼痛,他抽动了一下身子,缓缓道,“也许是地震把那道青铜门的门闩震掉了,它自己了爬出去;也许是有人故意开门把它引出去的。反正不管是哪种可能,都说明除了咱们下来的这条路之外,一定还有其他的通道能从这里直达停放引路棺的那一层。”
这是很合理的解释,否则汉白玉通道入口处的那块石板就应该一直是打开着的。徐卫东的思路很清晰。看来他一时是没什么大碍了。
我站了起来,问沈芳华道:“沈大夫,原来你要找这种玩意儿?你带的走吗?”心说难不成你是受动物学家委托,跑到这里来寻找活体标本的?
沈芳华瞟了我一眼,并没有答话。
徐卫东此时也勉力支撑着自己站了起来:“这也是咱们的推测。究竟是不是娃娃鱼咱们还得亲眼看看才知道,我估计已经不远了。”说着他向前走了两步,费力地弯下腰去捡起了甲板上的步枪背在肩上,可惜已经没有了刺刀,然后开口道,“好了。唐通讯,这回我歇歇,你来掌舵摇橹,咱们这就去看看。”
“那你的伤……真没事?”我看他起身还是很费劲,有点担心。
“放心,老子还撑得住。走吧!”徐卫东语气坚定,颇有些江湖好汉的风采。
既然如此,我也不再犹豫,返身走向橹檐,开始替代徐卫东掌舵摇橹,三个人再次启程,向下游的尽头驶去。我的力气虽然不及徐卫东,摇橹的速度没有他快,但我此刻也是用尽了全力,所以船行得也并不算慢。
一会儿之后,就见徐卫东拾起了甲板上的那个头盔,向我走了过来。他低声问道:“唐通讯,这个是不是就是你所说的潜水服的头盔?”
我一边摇着橹一边道:“对,没错。和我当年戴过的那种几乎一模一样。”
“那这上面的编号是什么意思,你知道吗?”他说着把头盔倒了过来,指了指刻在它内部下沿的一串数字。
“701224?”我奇怪道,“抱歉徐排长,我还真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也许是这套潜水服的装备编号吧。”
徐卫东闻言冲我点了点头,以示感谢,随即拎着头盔默默地走回船舷处坐了下来,一脸的黯然。我心里清楚,他之所以拼着命也要把这个头盔捞上来,完全是为了他的弟弟徐信平,他不想放过查清真相的一切线索。
此后我们三人谁也没有再说话,我只是奋力摇橹,争取早些抵达目的地。由于再也没有了干扰,我们行进得十分顺利。很快,就听沈芳华道:“你们快看,前面有一个洞!”
我侧身向前方望去,发现我们马上就要抵达暗河下游的尽头了,溶洞的洞壁就在眼前。在那洞壁之上,竟出现了一个黑黢黢的洞口,洞口不大而且恰好开在了河道上,一眼望去就像隧道的涵洞一般,不过细看之下就能发现它是天然形成,而绝非人工开凿出来的。
“看来这道洞壁后面还连着一个空间,那个正主应该就在里面。”徐卫东道,“这结构倒有点像陵墓里的耳室了。唐通讯,加把劲,咱这就要见分晓了。”说着,徐卫东把步枪摘了下来,端在了手里。
我忙对沈芳华道:“沈大夫,别把身子探得太靠外。如果真是娃娃鱼,那玩意可凶得很,什么都吃,你可得当心。”说完我就再次加快了摇橹的频率,控制着古舫向那个天然的涵洞急速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