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无绝人之路,也许真是徐卫东的命硬,那条蜈蚣终于有了动作。只见它渐渐舒展蜷曲的身体,巨大的毒腭慢慢远离徐卫东的脖子,开始掉头顺着他的大腿向地上爬去,看意思就是要直奔那团燃烧的热源。
当蜈蚣的最后一对尾足离开徐卫东身体的一刹那,只见他马上就地来了几个前滚翻,脱兔一般骨碌着就向我们这边逃了过来。
我一把扶住了他:“没事吧,徐排长?”
徐卫东看了我一眼,没有说话,只是坐在地上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看来这次肯定是够悬的。即便是老江湖,在生死间徘徊了那么长时间,估计也得缓上一会儿。
很快,那团酒精棉就烧完了,只见那条蜈蚣在它的余烬上游走了几下之后,便向前方的溶洞爬去,看来是回它们的大本营去了。见此我和沈芳华也都长出了一口气,这个救命的“试验”总算是成功了。
“动也不敢动,老子全身都他妈的快抽筋了。”徐卫东重重地喘了一口气,发泄道,“大风大浪都闯过来了,没想到小阴沟里翻了船。”
“智者千虑,必有一失嘛。谁能想到这里还有这种玩意儿。您这不没嘛事儿么,算不上翻船。”我对徐卫东道。
我倒不是有意安慰徐卫东,我确实觉得在那种情况下能保命求援已经是很了不得了。要是在黑暗之中有东西突然爬在了我背上,我的第一反应肯定就是回手去抓或者扭头去看,根本不可能像他那样在瞬间就冷静下来,更别提做出最有利的判断和行动了。
“唐通讯,你还真是会说话。唉,别提了。我进来一看是个天然洞穴,就把精力完全放在提防有无敌人埋伏上了。我见离那些绿点还有一定距离,就没把它们放在心上。谁知我刚把手电捡起来,就觉得有东西上身了,感觉就像毒物。我知道不妙,可既不敢喊又不敢动,只好给你们发信号求救了。”徐卫东冲我苦笑了一下,向前望了望,“前面那些绿点也都是这些大天龙(天龙即蜈蚣的别称——逍遥于津注)吧?老子还是第一次看见这么大的天龙,别看那么大个儿,刚才我瞧那只爬得还不慢。”
“那可不,要是爬得慢怎么能上得了你徐白鬼的身?”沈芳华在一旁接口道。别看她是救人“试验”的策划者,可对徐卫东说起话来还是不饶人。
徐卫东也清楚救他命的肯定是沈芳华,所以闻言并无不快。他向沈芳华拱了拱手,道:“沈家小姐,多谢了。将来如果有事要我们徐家帮忙,只管来找我。”
沈芳华毕竟是少女心性,那时她的江湖阅历也浅,没料到徐卫东对她这个晚辈的姿态会如此之高。闻言脸上一红,不过嘴上依然犀利:“别将来了,还是现在吧。前面那个溶洞咱们怎么进去,那么多大蜈蚣在墙上,有一只掉下来就不是闹着玩儿的。点火这个办法肯定是不行了,再引出来更多的虫子就麻烦了。”
第二十六章 正主
“你们快看——”沈芳华一边喊着,一边用手指向前方那些密布的绿点。
我赶忙抬眼望去,只见洞壁之上所有的绿色光点此刻竟然全都开始舞动了起来,它们毫无规律地疯狂摇摆着,闪动的频率也变得异常急促,一种难以言喻的紧张气氛瞬间弥漫在了整个洞穴内部。显然是那些巨型蜈蚣受到了什么刺激,才做出如此怪异的举动。
难道那只趴在徐卫东身上的蜈蚣是个打先锋的前站,刚才是回去报信了?要是这样,我们几个就算命再硬,这回也得交代在这儿了。
望着那些铺天盖地的绿色光点,看着它们急速地闪烁、近乎歇斯底里般地摇晃,我只觉得自己好像是孤身一人正独自面对着千军万马一般,心中不由地涌起了一股寒意,不自主地向后倒退了两步。
然而须臾之间,所有的光点都停止了舞动,它们突然在墙上四散开来,瞬间便分成了若干部分向着不同的方向快速移动了起来,如同一股股发光的潮水一般,直奔洞壁之上以及洞穴底部那些大小不一的岩缝而去,拼命地涌向每条裂缝的最深处。
这一变化发生得太迅速太突然了,以致于当我回过神来时,溶洞的四壁之上已经是漆黑一片空无一物,一个绿点也没有了,它们全都消失了。与此同时,那婴儿的啼哭声也渐渐平息了下来,一切又重新归于了黑暗与沉寂。
半晌之后,我开口道:“这是怎么回事?那些蜈蚣怎么一下子都跑了?开始我还以为它们要对咱仨群起而攻之呢。”
徐卫东闻言,笑着道:“看见没有,唐通讯,我们沈家小姐面子大吧?那些天龙听说她要进去,立马就都闪‘人’了。呵呵。”他又转头对沈芳华道,“这下行了,沈家小姐,咱可以进洞了。”
“别开玩笑了。”我对徐卫东道,“徐排长,不搞清那些蜈蚣为什么会逃走,怎么能随随便便地就进去?回头咱们走到里头,它们再一帮一伙地都跑出来四下合围,那不就惨了。”
“你也觉得它们是在逃跑?”沈芳华没有搭理徐卫东,直接问我道。
“看那慌乱的样子,肯定是逃跑啊。”我答道,“而且我刚才的话还没说完呢。就算那些大蜈蚣一时半会儿不再露头了,咱们也得弄清它们到底在躲避什么。谋定而后动,得先做个准备,别回头再跑出来一个更要命的怪物,咱们在里面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嗬,唐通讯这次谨慎不少啊。”徐卫东看了我一眼,一脸的笑意。
我心说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这还不是一路下来让你们俩人和这倒霉地方给逼的吗,我不想小心考虑都不行。走差一步,兴许小命就撂在这儿了。
“唐通讯。”徐卫东笑容一敛,正色道,“你判断的不错,那些天龙肯定是感应到了一种危险的信号,这才纷纷逃离的。我估计那个危险的信号就是刚才那阵婴儿的啼哭声。”
“你是说……”
“不错。真正的危险就来自于这啼哭声的源头,或者说来自于发出啼哭声的那个东西。不管那个东西或者怪物究竟是什么,它才是让那些巨大天龙惧怕躲避的根本原因。”徐卫东缓缓地说道,“但是,它也是我们这位沈家小姐要找的目标。所以不管它到底是什么,有多危险,咱们还是得走上一遭。明白了吗,唐通讯,咱们不是要避开它而是要找到它,所以你能做什么准备?咱们肯定得直接面对那个危险,和它打上一个照面。因此你也不必多费心思了,到时见招拆招吧。况且你也不清楚那个玩意儿的真面目,你能准备出什么花样来?”
徐卫东这些话虽然是对我说的,但是他的双眼却一直盯着沈芳华,脸上的表情十分复杂。但是沈芳华并没有回应徐卫东的目光,依旧站在原地一言不发。
“你怎么知道?你肯定沈大夫要找的就是那个啼哭的鬼婴?”我反问徐卫东道。心说它能把一群那么大个儿的蜈蚣都吓跑,绝对是个怪物级别的玩意儿,危险程度不言而喻。
“是不是什么鬼婴我不清楚。但在地上的时候,沈家小姐不就告诉你这下面镇着的神物是活物了嘛。这里又不是陵墓找什么冥器古董,你说人家下这个风水镇不找这个正主还能找什么?找那些大蜈蚣?”徐卫东回应道。
“你怎么能肯定这座风水镇里的正主就是那个啼哭的东西?”我立刻追问道。其实我潜意识里早已认同了徐卫东的判断,只是自己还不愿相信而已。
“唐增。”徐卫东尚未答话,沈芳华开口了。只见她默默地转过身望了望我,微微叹了一口气道:“徐白鬼说的没错,我要找的东西就是这个风水镇里的镇物。现在看来,应该就是发出啼哭声的那个东西。”
“这……”我无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