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三的羞涩轶事颇多,记忆最深刻的一桩就是大学三年生活里坐在他后排的妹妹总是以无比哀怨的眼神凝视着他的背影。老三也曾无数次地和我说自己能够感受到这种无比强大的凝视力堪比X射线,足以穿透他的内心再把他对面的人映照,可他竟然在大学三年里没敢和人家说一句话。另一桩轶事就更令人捧腹了。记得那是我们常去电子正街的服装市场转悠,因为这里的服装确实物美价廉适合学生族的消费水平且能够紧追潮流,且比康复路要近得多。记得那是一个骄阳炎炎的周末中午,我和老三晃晃悠悠地在市场里面东挑西捡,却还是没有满意的衣服。当我们走出店铺的时候在过道里出现一个赤身裸体的中年妇女,端着一只豁了半边的大瓷碗正沿街乞讨,她肥胖发福的身体上是两个滚圆的馒头般的丨乳丨房,触目所及令人惟恐避之不及。我前脚走出店铺,抬眼见了这架势立马反身回跑。当易木同学出去时却被撞个正着。老三哪里见过这种阵势,立马傻在了当场。惊醒过来时两个肉馒头已经凑到了眼前,夹在中间的是一只等待钞票的豁边大瓷碗。
老三惊恐间左避右闪,人家却是稳扎稳打,不依不挠。本来很简单是事儿,扔两三元就没事了。可老三的身上偏偏只剩下了唯一的一张百元大钞,给一个以色相羞辱人的乞丐一张百元大钞可能放在老二那里小菜一碟。可老三绝对不会这么干!
于是老三的逃避就演变成了一场追击。这个女人一直拿着破碗把老三追到了我面前。弄清原委,我只好往碗里放了五元钱。路上我说,还是易木同学帅啊,全市场那么多人就偏偏选中了你!可见一见钟情的魅力有多大,整整追着跑了一条街啊!
没想老三的回答更令我惊愕:“也许人家的意思是被你看了就不能白看!”听闻此言我顿时哑然无声,好像一只馒头封住了我的嘴,只能缄默!在回学校的路上我为这一句话沉思良久,只能对老三伸出大拇指表示我的敬仰之情!
是啊,谁说乞讨不要本钱,只是他们的本钱也太狠了点,把灵魂和肉体全都押上了。那么,看客你还有什么理由不掏钱!
鄙人外号秀才,排行老四。我的前世今生请容后述!
初见北山门
北山门,这个我们走出大学校门之后的第一落脚地,曾几何时也是麦浪起伏,波涛一片的绿色海洋。当我们在2004年七月毕业后进驻此地之时,它已经摇身一变成为南郊初具规模的城中村被划入电子城的版图阵营之中。对此我们不能否认北山门占尽天时地利的优势。记得2001年我们刚踏入这座千年古城之时,政府已经把打造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的触角伸进了高校林立、学府云集的电子城腹地。“西部硅谷”的名头一时响彻云霄,大有声势不起誓不罢休的劲头。
四年之后,当我们一脚门里一脚门外,走出校门踏入社会的时候,“西部硅谷”的盛名之下所副的却是电脑贩子云集,盗版商四处流窜的电子产业鱼龙混杂的社会乱象。然而所谓的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在政府的大力投入之下还是如同雨后春笋般昂首挺立了。于是外来打工的人群和高校学生相互交杂错落蜂拥而来,北山门--南山们两个村子迅速崛起,浩大的阵势将正在拆迁中的沙井村外来户全盘接纳,成为南郊电子城腹地之中的又一个“沙井村”。最初的南北山门两村主要集中了大量从事小机床加工的小作坊加工厂。小则五六个,大则五六十的各种机床厂多如牛毛,这些厂家大多都是无照经营的私人作坊,租用民房加工生产各种电子零件提供给上家从中赚取利润。
北山门的私房出租户多是四到五层的新楼,和大多数城中村一样房东为了最大限度的利用资源,所以房子大都阴暗逼仄,底层的采光率基本上为零。里面的格局大多为一室一厨一卫,价格也在二到三百左右。村中的超市、澡堂,网吧、餐馆一应俱全。其居住人口基数甚至可以超越小城镇了。
2004年七月,结束了在三秦地产的第一份工作,我怀着终于解放获得自由身的无比快活和不用再面对猪头老板老子天下第一无所不知无所不能的牛逼样的愉快心情回到了学校。当晚我用刚领到的最后一个月工资请老三和还住在宿舍的兄弟们吃了一顿烤鸡加啤酒。记忆很清晰的是买的那只烤鸡到最后连骨头渣子都没剩下,其实真正吃饭的也只有三个人,老大、我和老三。最后赶回来的肥仔见只剩下了一幅鸡架子了,没想到那家伙竟然不嫌弃拿起来嚼吧嚼吧全吃完了。看的我们三个眼睛一个瞪的比一个大,事后我们都说这土家兄弟没想到吃相如此野蛮!
终于到了离开学校的时候了,记得当时七月已过。前面的日子似乎再也没有什么假期可言,又似乎是永无尽止的假期。
2004年8月前夕,我和老三易木彻底告别了我们共同丨居丨住了三年的大陆校园,也告别了居住了两年的1#602和居住一年的1#楼129宿舍,叫了一辆面包车,将我们四年的生活用品和卖完垃圾之后仅余的书籍、被褥等物搬出了宿舍,然后和宿管老师微笑着告别,交出房间的钥匙。坐着装满我们四年来的所有财产的黑面包出租一路呼啸沿着校门前那条两边铺满了即将收割的金黄麦田的小路历经无数次的转弯来到了我们租住在北山门的民房,然后打电话叫来了在市区晃悠着找工作的老大还有5班租住在附近的哥们一起将我们的财产搬上了四楼的两室一厅。
2004年的夏天骄阳似火,房间紧临顶层,更是热浪袭人。我们光着脊梁杆一番折腾付清了车费之后便怀着一份初次脱离组织之后的兴奋和无业人员本身的惶惑与无奈,开始收拾房子。就在这时,我们才认识到了目前的清贫,没有床,打地铺。好在是夏天,无所谓。好在东西不多,打扫了地板,铺设了被褥,安放了书籍。我们才和搬家的哥们一起晃悠到附近的夜市,找了一家卫生马马虎虎的小饭馆,开始和哥们一起进行初次当家作主以来的饭局。
昏黄的灯光下,这饭吃得实在是凄凄惨惨,因为都是依靠家里给的那点生活费过日子,又加上了每月的房租。心里都是一样的烦闷,酒喝了一瓶又一瓶,饭却是谁也没有吃多少。付钱的时候却是都被吓了一大跳,六个人,几碟小菜,数瓶啤酒,却也要近八十多。差不多快赶上我们半月的生活费了。于是才真正明白这样的日子已经不多,算算帐,从四月开始到七月底,我们零零散散的几十次AA制的饭局每个人也有六七百块了。现在就开始盘踞在学校门口附近的这个叫做北山门的城中村里开始我们边找工作边晃悠青春的人生旅程。四个人住两室一厅,我和老二住一个单间,合租的那位帅哥和他的一个英语专业的哥们住一单间。厨房卫生间公用。每月的房租是320。每人分摊80。这还不包括水电费。折腾下来每人每月一张老人头还差不多。可这就够我们受的了,要知道我们现在是无业人员啊。我们还得死皮拉脸的跟父母要每月的生活费,要他们支援。
那一段时间应该是我们人生里的最艰难的时光,因为我们要面对的不仅有求职的逼迫,还有每时每刻的自尊的考验。有时候我们忽然觉得自己十几年的书都白读了,作为文科毕业的我们虽然怀揣着一张高等教育的文凭,却甚至竞争不过刚从职业学校毕业的身有一技之长的技校中专生。所以,老二在接连三个月的奔波付之东流之后,毅然决定继续深造,接受外面二三流的职业培训,去学习动漫设计,报名参加IT职业的培训班。
据国家有关当局统计,改革开放三十年来,升值最快的是住房、墓地、乌纱帽、月饼和二奶。 贬值最快的是职称、文凭、道德、诚信和人民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