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掏出声波测试仪,估算出实际距离在20米左右。20米深的地洞,到地面整整26米,这就是宋献策墓?瑶人为什么不告诉我们这里有这么大个洞?
但是说什么都晚了。看来瑶人也不是万能的,他只听到了铁鼎的声音,万万没有想到6米之下还内藏乾坤。
当务之急是救人。我不停地和陈其通话,想要把他们解救出来。对讲机的声音已经非常微弱,隐约可以听到陈其说什么宝贝,重器,瑶人什么的。
陈其还在为瑶人的判断失误而埋怨,我不禁有些生气,都什么时候了。你小子出来先!
“天佑哥,不对吧,我怎么听着陈其哥发现了什么?”
“是吗?胖子,胖子,你发现了什么?”
“书,书,好多书。”
“什么书?谁的书?”
“不认识,很多卷。旁边就是宋献策的墓室。瑶人说得对。这是宋献策的墓。”
“有什么文物?”
“就是书。”
“怎么拿出来?”
“不知道。都是,都是线装本。”
“知道了,我们马上想办法,你们安全吗?”
“安全。这里有地下河,有氧气。”
“我们马上安排装书。”
洞外的山谷云子马上安排大家组织各种可以放下洞里的容器,绑扎牢靠了慢慢地吊下去,几分钟以后,容器里带出来很多线状的书。
这个动作起码持续了两个小时。我们都累得上气不接下气。
宋献策随葬这么多书干什么?这个方外的术士难不成是个书呆子吧?
我问陈其:“胖子,还有多少?”
“装了一半。”
“啊,才一半啊。你们还有什么发现?通通告诉我们。”
“有一个,一个很大的金属容器。发亮。好像不是铁。”
“刚刚怎么没有看到啊?就一个吗?”
陈其远远的声音从地底下传来。
“在书里。”
“还有什么?”
“没有了,就是宋献策的头骨了。要吗?”
“只有头骨啊?”
“是啊,估计是宋献策死于异地,埋在这里的。只有头。”
“那算了,入土为安吧。”
“好,金属怎么办?”
“塔吊下的来吗?”
“不行啊,塔吊最大只能到20米。”
“那不行啦。运不出去。”
“有别的办法吗?”
陈其的声音消失了。
几分钟以后,传来陈其的声音,他的身边似乎哗啦啦地有水声在响。
“这里有地下河,这么个墓真是绝了。”
“想想法子,把那个大家伙运出来。”
“不行啊,到处湿漉漉的。就刚才装书的地方干燥,洞口很小。”
“我们再想想办法。你先安排把书全部装上来。”
我跟张力简单沟通了一下,返回到地面。我要找瑶人。
现在,我已经对瑶人敬若神明。
他的洛阳铲一铲子下去,不只是那个铁鼎那么简单,他显然已经探到了那个大家伙。26米深处的地下,他听出来了重器,这是我修炼一辈子都做不到的。不,十辈子也做不到。
瑶人还在睡觉。仿佛一切都跟他没有一点关系。即便洞里已经被我们翻得天翻地覆。地面上到处都是从地底下翻出来的书。
我紧走几步,放眼望去,这些书竟然都是手抄的,誊写得工工整整的毛笔字。我不禁笑出声来,古人也太他妈认真了。
后来的许多年,我都为自己的这一无知而感到羞愧。如果当时有一个明清的史学家在侧,告诉我这就是明《永乐大典》的其中之一的誊抄本,我想我会惊喜得哭出声来。因为这是中国人最了不起的成就之一。
不得不承认,瑶人的气场太强大了。我竟然不敢去轻易拨弄醒他,等了几分钟,瑶人翻了个身。我斗胆叫了一声“瑶三爷”,瑶人才幽幽地醒过来。
瑶三爷一副老农民的憨厚样子,点起一斗旱烟,问我怎么了。我毕恭毕敬地请教:“您老说得对,挖到重器了,但不是6米,是26米,怎么运出来,您给想个办法?”
瑶三爷不紧不慢地说得:
“这么多书啊,老宋是个教书匠?”
“老宋?”我一呆。
“宋献策嘛。没有幽默感。”
“哦,哦。”我的头上冒出一丝冷汗。
瑶人仿佛地底下的鬼神,冷不丁冒出个老宋,我浑身一个激灵。彼时我还不知道这些书的价值,只关心那个大家伙。我又追问了一句:
“陈其说里面有一个发光的金属大容器,不知道是什么。不是铁也不是铜,但是起码几吨重,怎么搞出来?”
“他怎么知道不是铁?”
“他说地下看着幽幽地发绿光,还立在一个石板上。不像铁质啊。”
“胖子吃多了。那就是铁,加了锡。胖子害怕了,不敢往里面看吧?那个东西里面有一颗夜明珠。那个才是好货。”
“哦。那怎么弄出来?”
“有河水没有?”
“有,有地下河。”我有些惊喜。老头子看来很有两把刷子。
“那就好办了。”
“怎么搞?”
“看见面前这条河没有,叫濂溪。周敦颐知道吗,你比我更熟了。”
理学宗师周敦颐当然知道了,这是濂溪先生的家乡。
“如果地下也有暗河,那么河水通到哪里去呢?显然是去潇水河。濂溪通潇水,潇水通湘江。在潇水河的支流里,濂溪最平稳,清塘这一带全是水田和小丘陵,地势很平,唯独面前这个月岩山有点高度。所以只要把这个大物件从地下河里渡到白马渡,之后就是几个农民,都能轻易地把它挖出来。”
“可是,这26米深的地下河,谁能推着几吨重的东西在暗河里走呢?”
“哈哈哈哈哈哈。”
“瑶三爷,不不不,怎么能让您老人家下河呢?”
“那你再找一个人看看。”
“这个,这个。。。。”
“你以为这是个谁都能干的活啦?告诉你,除了我瑶三爷,也就,也就。。。唉,这个鬼婆。。。”
“鬼婆?”
“不说啦,不说啦。碰见我,是你们运气。也只有老汉出马啦。”
“谢谢瑶三爷。”
“现在不行,天黑以后。你先把这些劳什子书搞走,别搅了我的雅兴。”
瑶三爷要出马,还是国之重器,我们马上行动。从地底运上来的书,全部打包封好,一一放入车内。陈其他们还没有出来,我粗略点了一下地面上的,就有12车。算算我们的人头,我赶忙叫十几个特种兵先期把书送回道州迎宾馆,在我们专门驻扎的地方腾出一个大厅来,就地调几辆大车再回来。
好一番折腾,天已经黑了。随着最后一本书的出土,陈其等人陆续地搭乘着吊篮慢慢地爬上来。
我们把所有的东西准备完毕,又详细地问问了陈其的地底情况,确认除了那个大家伙之外已经别无长物了,才准备开拔。这时候,瑶人像鬼一样的,突然从人群中冒出来。他居然已经化了妆。
瑶人的脸上全是血迹,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手上还抓着一条蛇。他把蛇血一把把地往脸上涂,又撕开蛇嘴,一刀划开蛇身,取出蛇胆,一下子吞了下去,看得我们后背直冒冷汗。
山谷云子简直不敢相信,直往我背后躲。
瑶人这是要干什么,在场的只有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