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文杰见过这位同学的矿工父亲炸鱼的场景,甚是壮观。后来他们两个人在那一年的春节,偷偷买了许多地雷鞭炮,藏在小黑屋里,待到开春后,大地冰雪消融,河里的鱼也都欢腾起来。他们俩便将这些地雷鞭炮全部拆开,将里面的黑药倒在一个玻璃瓶子里,将丨雷丨管捻子从瓶塞中间的小孔中穿进去,密封好,这样,一个简易的丨炸丨弹就做成了。
为了试试这个丨炸丨弹的威力,他们决定像矿工爸爸一样去炸鱼。不过他们没敢去水库,怕被人抓住,就跑到市郊的一条很偏僻的小河筒子里,点着丨雷丨管用力朝河里一扔,然后撒腿就跑,躲到一块巨石后面避着,看河面的动静。
几十秒钟后,只听得“轰”的一声巨响,一股巨浪腾空而起,差不多有三米多高,那场景如同电影里水战炮击一般,令杜文杰终生难忘。
接下杏花村老板的活之后,杜文杰心里就一直盘算着如何找赵鹏讨债,他知道,像赵鹏这样的人,在社会上也不是混一天两天了,势力和能力也绝非刘长路之流能相比的,如果同他硬碰硬的开战,估计结局定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
城南餐馆的老人曾讲过,不战而屈人之兵,才是上上之策。
该如何避免自家兄弟的伤亡,又能让赵鹏主动把欠杏花村的钱给结了呢?
这个时候,他忽然想起几年前与那小学同学一起炸鱼的场景来,当下不由想道,世上没有不怕死的人,想他赵鹏也不例外,我何不用那个东西来吓吓他呢?
星期一的上午,杜文杰跟老师请了假,与王勇何涛三个人一起前往林业局。
到门卫一问,赵鹏还真的在,三个人赶忙进了林业局的大院,找到赵鹏的办公室。
杜文杰敲了下半开的房门,便走了进去,微笑着问道:“你就是赵鹏吧?”
赵鹏正翻开着一个黑皮的账本,见有人进来,忙塞进办公室,上下打量着这位不速之客,发现不认识此人,便问杜文杰有什么事。
杜文杰四下看了看,故作神秘的说道:“是大事,关系到你的声誉的大事!”
赵鹏看他表情诡异,当下自己心里也犯了寻思,以为他真有什么大事,而眼前的这几个人来到办公室就大大咧咧的坐到沙发上,也更加印证了他的看法。
赵鹏从办公桌前站起身来,看着杜文杰道:“你是谁?究竟有什么大事?”
杜文杰环视了一下办公室,心想这小子就是会享受,狗日的办公室装修的跟酒店似的,嘴上冷笑道:“我是谁你不用管,我只告诉你,杏花村的账,你该结了!”
赵鹏一听此话,心里登时明白了怎么回事,当下哈哈大笑:“你们是来要账的是吧?山西人让你们来的?哈哈哈,不好意思,我没有时间!”
杜文杰目光如电,盯着赵鹏道:“自古欠债还钱,天经地义,赵鹏,你若还是爷们,就把人家的账给结了!否则的话。”
“否则怎么样?你还想怎么样?就凭你们?哼!”赵鹏似乎被杜文杰的话给激怒,一连串的怒火冲杜文杰开了过来。
杜文杰面无表情的看着他,从此人声嘶力竭的嚎叫中,杜文杰能窥探出他的内心,其实是动摇的。
事实上也是如此,这个世界上欠债能欠到心安理得的人,并不多。
赵鹏吼完,指着门口道:“请你们回去转告那个山西老板,老子吃他的饭,是看得起他!他想要钱是吧?好,他只要敢要就行,我立马给他!”
杜文杰知道他说“立马给他”是什么意思,于是便没有动,眼睛依旧冲赵鹏不温不火的盯着,嘴上道:“赵老板能立马去结账,这当然是好事情!我替杏花村谢谢你!不过呢,赵老板,我这里有样东西,还请你看一下。”
说完,从何涛手里接过那个黑包,拉开后让赵鹏看了一眼,然后又从里面拿出一把丨雷丨管来:“赵老板,我想请教一下,这个东西叫什么呢?”
赵鹏瞟了一眼杜文杰手里的东西,待发现是丨雷丨管和丨炸丨药时,不由脸色一变:“你,你想干什么?”
杜文杰将手里的丨雷丨管扬了几下,道:“不想干什么!赵老板,小弟不才,略懂些配制方法,唉,可惜啊,这几年一直没派上用场,我寻思着哪天是不是造一个试试?比如放在一辆车的底盘上?或放在某户人家的床底下?哦,当然,赵老板,你不用害怕,我这只是构想。”
“你构想也是犯法的!”赵鹏面色苍白,说话略微有些颤抖:“老弟,看你年龄不大,怎么能有这种想法?我身为林业局执法人员,跟公丨安丨丨警丨察具有同等的权力!你这种想法足可以让我把你铐起来!”
“哈哈!赵老板说的对!”杜文杰根本不吃他这一套,伸出一只手道:“你可以铐,现在就可以,不过,你可知道铐了我之后,会有什么结果吗?”
“你到底是什么人?”赵鹏心里有种被侮辱的感觉,愤愤的问道。
“我们就是文兴社的!赵鹏,实话告诉你,杏花村的活,我们接定了,这账,你还也得还,不还也得还!”
杜文杰收起脸上的微笑,措辞极其严厉。
“文兴社?”赵鹏对这个称号觉得耳熟,但一时想不起来,从杜文杰的语气里,他能感觉到对方绝对不是善茬,当下便说道:“原来是文兴社,久仰!”
“不必!”杜文杰向前走了一步,将手中的丨雷丨管扬了一下,然后放进包里道:“赵老板,我希望我永远也用不上这些东西!何去何从,赵老板看着办!告辞了!”
说完,冲何涛等人一使眼色,三个人便匆匆离开赵鹏的办公室。
三个人走后,赵鹏大汗淋淋,他一屁股瘫坐在办公桌后的老板椅上,浑身有种虚脱的感觉。
按说,这几个人只不过是十七八岁的少年,怎么能唬得住他赵鹏这样一个老江湖?论打架,他身手也不差,而且他的五虎上将,在龙城黑道,谁人不知?论身份,他赵鹏是林业局的执法人员,穿得是警服,再怎么不济,也不至于被几个毛头孩子给吓成这样吧?
而事实上他确实有一股从内心而来的颤栗,恐惧,这种感觉,是由那个说话的少年眼睛里发出来的,那种目光像尖刀一样,直插人心底,让人不寒而栗。
据说现如今的这些小混混们,胆子大的出奇,几乎没有他们不敢做的事。他们初出江湖,无儿无女,甚至说连女朋友都没有,所以做事根本不计后果,有时为了一块蛋糕,都能将人捅死。而像赵鹏这样参加工作的人,又结婚生子,做起身来难免会畏首畏尾,瞻前顾后了。
赵鹏思索再三,伸出汗津津的手,拿起桌边的电话,拔了一个号码:“喂,杏花村酒家吗?我是赵鹏,下午我过去把账结算一下!”
刚放下电话,却见胡志高打外头进来:“鹏哥,刚才那三个是什么人?我看好像是从你办公室出来的?其中有一个看着特眼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