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不完全统计，我国有800万矮小人士，有的孩子不长个但生理上发育，可我的孩子……”我愁苦地一笑，再说不下去。

王哥将矿泉水递给我，我接过来，拿在手里，没喝。

我接着说：“先天性的垂体发育不良，缺乏生长激素，从而阻碍生长发育与生理发育。说简单点，就是不长喉结，不长阴毛，不遗精。永远都是豆芽菜。”

我有些难过，明明是事实，我却不愿面对，不愿深谈。

王哥同情的望我。

我说：“这病治得好，需要一笔庞大的治疗费，一月5千……。我查过相关资料，不得7到8年，难治愈。”

“你一个月赚得到5000吗？”王哥质疑。

“一半都赚不到。”我深长地吸口气。

王哥在钱夹子里掏出三张红票子递给我：“拿着，本来我不用给这么多，但是听你的事，我不忍心。”

我感激地接过钱说谢谢。

王哥又说：“我跟你说，你要是骗我，胡编乱造，我觉得你就是把我当傻子。”

事情到了这份上，我想说刘邦那句永不离嘴的口头禅：“为之奈何！”

我该怎么办？是我的遭遇离奇，还是人们被骗怕了，不再轻易取信于人？孟子说：“人无恻隐之心非人也！”正是动了恻隐之心，王哥才会慷慨解囊;虽然对治疗费杯水车薪，但对一个素昧平生的人，王哥做到了他该做的。

我淡淡的说：“就是我有心欺骗你，我也不会诅咒我的孩子有病。”

这是个潮湿温润的星期天，因为我抵死不跟他同流合污（吸毒），王哥觉得没情趣，让我回家给孩子弄饭。

临出门，王哥还在怀疑我的故事。我再不会对人言，不讲故事，你认为我是姑娘我就是个姑娘，你认为我是什么就是什么。不变的是，我爱我的孩子，他是我的心肝宝贝。医生斩钉截铁表示要我放弃治疗，作为母亲，只要有一线希望，就要尽百倍努力。嫁人？我的命运，毋庸他人背负，人不仅要对自己负责，更重要的是对别人负责。做人要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姑父多次表露我傻，倘使不要这个孩子，我的人生又是一番景象。我不以姑父的话为然，谁的人生不跌宕起伏？谁的人生一帆风顺？上帝是公平的，因我不同的人生遭遇，使得我注定孤独终老;然而，上帝关上一扇门的同时，为我开启乖巧懂事的儿子这扇窗。

我是幸运的，是儿子教会我如何做一个母亲，如何懂得感恩，如何赋有爱心，如何深刻领悟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的道理。

生活的重担压得我直不起腰，苟延残喘心惊胆战混迹于灯红酒绿之处，丧尽尊严受尽屈辱赚不到几个赖以生存的铜板。

迷惘，就像这夜的黑，看不到尽头。

入夜十点半，一辆警车悄没声息驶入静谧幽暗行人寥寥的邻侧发廊门前，从车里走出四个人高马大整装威严的JC径直扑入店内。

毫无征兆，措手不及，里面“做事”的人毫不知情，在仙境神游的二人哪知即将到来的危机？

很快，里面传来吵闹声，听不清说什么。估计JC破门而入亲眼目睹了世间最经典的一幕， A片也不过如此吧！然而遗憾的是，源于其职业的特殊性，不得不猎奇心而义正言辞办公。

有次老板娘跟我们说有个老家伙嫖时被抓。老家伙不慌不忙地说：“总是要抓的，你就让我把这口气出出来，就跟你走。”JC小朋友也人道，乖乖在门口等老家伙出那口气。爽了，自己开门，拎着裤子跟JC走。瞧瞧人家，那叫一个洒脱。

一个穿裤衩的男人灰头土脸被JC推搡出来，想来该人绝无老家伙的气魄和从容，像只斗败的公鸡被扔进警车。许是那口气没出来吧。

小姐够胆量，又哭又闹极不配合。JC可不是吃干饭的，拽出来一个披头散发衣衫不整的赤足女子，许是挣扎的缘故，白花花的奶子露出一大截，人群哗然（有热闹的地方就有人群）。路过一棵大树，小姐趁JC不留神，冲向大树死死箍住不走。要知道，树能遮阴不能救人，你个傻女子！与其反抗不如乖乖就范。JC冷漠无情，你三番四次抵死不从，早把他们的耐心消磨殆尽（原本就无耐心可言），只见其中一个JC揪住小姐一头乱草就往树上撞，光脚的还是怕穿鞋的，吃疼之下松了手，上了车。

警车像来时一样，又悄没声息滑进夜幕，驶向派出所。

围观的人群久久不散，犹意犹未尽般，众人议论纷纷。依稀记得小姐被撞时隐约有人“呸”一声：“该！好好的人不做，偏当鸡！”

店里一个貌似老板娘的中年女子手持笤帚出来，见人们舍不得离去，拍起大腿跳起脚来骂：“看什么看！有什么好看的！滚！都给老娘滚！”

我混在人群中也“滚”了。

两家发廊相距咫尺，何以“关照”她们，而对我们置若罔闻？

事件追溯到前一个月，老板娘用商量的语气跟我说：“一会儿派出所有几个朋友吃饭，你陪我一起去，好不好？”讨好而乞求的笑容堆积在脸上，使我不忍拒绝。想了想，我说：“好。”老板娘顿时笑颜逐开，一连说了好几个谢谢。

她们没一个愿意陪老板娘去和那帮吃人不吐骨头、打着耀武扬威的旗帜做着坑蒙拐骗勾当的蝇营狗苟之徒为伍。她们不仅仅是厌恶JC，更多的是不愿耽误赚钱的最佳时期。而我，之所以满口应承下来，不是我不想赚钱，生命中有很多东西比赚钱重要得多，比如说经历。——人生最好的老师就是经验。只有不断学习，不断充实自己，和善于总结、分析;从失败中汲取经验，从成功中取其精髓，你才能成为一个智慧与修为并重的人。

陪老板娘买白酒（什么酒不记得了，我对酒没研究，总之不会差），我们拎着两瓶白酒走进一家酒店，明亮的大厅沙发上坐着一胖一瘦两个男人，老板娘径直过去卑躬屈膝和他们打招呼。其中一个胖的说黄队还没来，我们先找位子坐。

一张大圆桌，我和老板娘并肩坐一起，对面便是胖子。我和胖子之间便是那个瘦得像干柴火棍相貌极其猥琐的JC，他使我联想到世界名著《巴黎圣母院》里外貌其丑心地善良的阿西莫多。

我呸！什么玩意儿，就凭他也能跟博学的阿西莫多相媲美？阿西莫多是我心目中的神。神啊！饶恕我的罪过吧！阿门！

紧接着黄队来了（这个人更胖），黄队落坐胖子与老板娘之间。胖子给老板娘介绍：“这是我们黄队，以后有什么事找他;只要我们在一天，你的店就在一天，出了事一碗算我的。”

“我们是家门，我也姓黄。黄哥，以后妹妹我就靠你了。”老板娘谄媚的笑。

黄队正襟危坐，挥挥手：“不谈那些，不谈那些。”

服务员递来菜单，胖子翻了几页压低嗓音对干柴火棍说：“点撒，你个婊子，呛你妈的勺就在那里缩倒。平时想吃没吃过的东西，点，岔到点。”干柴火棍唯唯诺诺点头。

原来瘦子是跟班，来混吃混喝的。

来之前我问老板娘，是她宴请他们还是他们要求的？老板娘说他们最不要脸，隔段日子不是吃饭就是唱歌，逢年过节越发要人命，拎蛇皮袋子在草莓地摘草莓，不把袋子装满不罢休;这些玩腻了，就钓鱼，一钓就是几千上万，稍有差池，邻侧发廊就是榜样。无底洞啊！老板娘无奈叹息：吃人的社会，做什么都难。

胖子和干柴火棍点菜的功夫，黄队和老板娘例行公事谈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