瘦男人“啪”地点根烟,吐出浓雾,沉着说道:“这晚,你叫老子上哪找撒?妈个B的,走,找个冒得灯的黑位子。”
我本想为其指点,厕所就在侧身一隅,终究未说出口,怕的是多一事不如过少一事。
抬手拦辆的士,回到家,洗漱罢,安然入睡。
翌日方醒,已然忘却前日的男子。若非他再次光临,哪得知他在网吧看完我写的文章之后,亟不可待赶往店内,因凌晨已过,吃了个闭门羹。不死心的他次日再来,我粲然一笑。他说,看完了,昨天晚上就急得要死想见我,可惜门关了。
这一次他对我是那般爱怜和呵护。他说,我怎么现在才认识你。
走的时候互留电话,他告诉我,没认识我之前,他的QQ签名是:五行缺C。
老板娘打电话催促我快点去店里,有人找。我猜不到有谁找我,我也懒得猜,收拾好我不急不慢往店走。走到店里问老板娘,是个什么样的人。老板娘说我不认识,但是别人认识我;一会车到门口,我上车跟他走,不管多长时间,别闹情绪,人家说了,不会亏待我的。我有点不高兴,表示不跟客人出店门。老板娘解释是很好的朋友,叫我不要担心。在别人手底下做事就得服人家管,再不高兴也要强颜欢笑。 车很快就到了,是个体面的中年男人,一口地道的武汉话。相互道“你好”,我便钻进了他的小轿车。 在未见面之前,我便忖度:引起别人的注意,绝非相貌问题(外貌上乘的小姐多如牛毛),只怕对我的身世着迷。很多客人会众口一词地问:“怎么看你都不像风尘中人,到底是什么原因呢?”我总是淡淡地敷衍:“迫于生计。”我不愿作过多的解释,毫无必要,其结果不仅得不到别人的同情,反被揶揄:“你可以去写小说。真会编故事,世上哪有你说的事。比小说还小说。”我还是淡淡的一笑:“生活比小说更残酷。文字来源于生活。” 我给人一种养尊处优的感觉,一种令人呵护的模样,谁都想不到光鲜的背后藏有多少辛酸与无奈和不为人知的痛楚。我不愿说与人知,是因为我喜欢把最好的一面呈现给别人;宛如写文章,即使伤悲,也要刻意诙谐。但是今天的话题,似乎注定沉重。也许写出来并不是一件坏事情,因为你们并不认识我,却关心我,使我发自肺腑的感动。我想让那些发短信奉劝我的好心人了解事实真相,我为什么那么不争气非得千夫所指。
小轿车在中年男人娴熟的驾驶技术下平稳地行驶在马路上,车窗外不停地变换风景。就像人生每一个阶段遭遇的挫折和变故,或高或低,或大或小,从未间断。
中年男人打破初始尴尬:“别紧张,我不是坏人,我和你们老板娘是多年的朋友。”
我微笑:“可是,我不认识你?”
“我认识你。我去你们店好多次了,你是个眼里没有别人的人,可能你没注意我。”
“真是我的错。不是我不注意你,我不争食。”
“你不主动,像你这样赚不到钱。”
“是啊!”望着车窗外飞逝的风景,我感叹。
“一个月赚不赚得到5000?”
“一半吧,我的事太多,没多少时间来。你也看见了,我不主动……”
“怎么看你也不像小姐,为什么不找个体面的工作呢?凭你的资质和谈吐,不难找。”
“今天你找我,是想了解我吗?”
“你很聪明。”
“谢谢!”
“不用谢我。是我表哥告诉我的,那个遥控器就你调得好。”
“谢谢你表哥,也谢谢你的赏识。我打算对你讲真话,把你想知道的都告诉你;不为别的,就为你此行目的不是交易而对我的故事感兴趣。我感到荣幸!”能引起别人的注意和关注,说明我还有能引起别人注意和关注的资本。否则我岂非一文不值?我可不想如此。
小轿车驶入一片低矮潮湿的旧城区,他把我带进一间简陋阴暗墙壁斑驳的房间,低音炮调至最低,门窗和帘子拉森严……
在陋阴暗墙壁斑驳的房间里,他从橱柜拿出几包零食堆在吸麻果的桌上让我吃,我一口没吃;又拧开一瓶矿泉水,我一口没喝。我不吃不熟的人的东西,哪怕渴死。这就是传说中的溜果子,一副欲仙欲死醉生梦死的陶醉神情。我坚决拒绝吸食,我抵制丨毒丨品。他爽朗地笑,笑我的无知,“果子”不是丨毒丨品。我坚定地说就是,公丨安丨部门严厉打击。他笑点我,又长长的吸了一口。我想,我要吸那么长一口气,恐怕早憋死了。但是我不能把心里话说出来;我撒谎,说我不饿,也不渴。人心如此复杂,人与人之间严重缺乏信任,到底是人本身的错误,还是整个社会的责任?麻果一颗50元,我睃一眼,约莫百来颗。那么小的一个颗粒子,对有钱人而言,玩儿似的。50元,我可以分成5个等分买5天的菜。
他告诉我他姓王,要我喊王哥。
王哥说:“别拘束,放开点;你看你坐的,像开会。我今天找你来,不做什么,陪我说说话就行。说实话,你别介意,像我这种人,哪里找不到人聊天?可我TM还就想找个文化人,显得老子有文化。多陪我会儿,没问题吧?”
我说:“能有什么问题?今天陪你就是我的职责。你开头,想聊什么?”
王哥警觉地提醒:“回去别跟她们说这里的事,跟谁都别说。”
“我明白。这个你大可以放心,我是个话不多的人。”
“你看你看,有文化的人说话就是不一样。我是个粗人,我就会说:咽到肚子里,烂到肠子里,流到P眼里拉出来。哈哈哈哈!放轻松点,说说看,你为什么做这行?”
“说来话长,故事曲折离奇,不是我不愿说,怕你不信。”
“你说,我信。”
“我有个八岁的儿子。”
“哎呀!没看出来,生得太早。你老公是做什么的?”
我淡然一笑:“老公很早就死了。”
“真命苦,所以你做小姐?一个人拉扯孩子不容易。”
“儿子有心脏病。”我低沉的腔调。
“现在国家90%报销心脏病与白血病的治疗费,应该没问题。”王哥帮我着急。
“心脏病摊不上动刀子。儿子很小的时候就查了出来,四处筹钱。在筹钱的过程中不幸又查出儿子是乙肝病毒携带者,孩子父亲愚昧无知,视乙肝为洪水猛兽,逃之夭夭。就是因为这个病,儿子不能上手术台,怕同一台机器传染别人。不过吉人自有天相,如果当初动了那一刀才是见鬼,因为之后换家医院检查,得知儿子心脏病属于不用开刀类型,对身体没有隐患。算是不幸中的大幸。”
“真不是个男人!你没找过他?”
“找他何益?对方唯恐避之不及。”
“我好像在报纸看到过,乙肝病毒携带者在我国有9300万人,很普遍,不值得大惊小怪。”
“不提他罢,不值一提!”
“孩子呢?”
“在租住的房子里。”
“他一个人?”
“一个人。习惯了。”
“真懂事。”
“是啊!”我又长长的叹息,不由自主地。“导致我下定决心做小姐是因为前不久查出我儿子是侏儒症,得知这一结果,对我是个致命性的打击,我一度一蹶不振。”
“我有个朋友邻居家的孩子也是这个病,光不长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