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随着病情加重,一颗颗片剂、一粒粒药丸越来越难吞服,有时卡在喉咙里,吞不下去又咳不出来,那种难受情景是旁人无法想像的;后来成粒的丸片吞燕不下去了,只得将丸片辗成粉末浸水吞服;到了口腔溃烂、舌头卷缩、吞水都困难时,她还坚持着按医嘱服药!
坐起来服药比躺着容易吞咽,她只要能坐起来就坚持起来吃药,由于视神经损害日重,视物模糊不清,叫她吃药时习惯地伸出左手掌来盛药,然后送到口里,饮水吞服;有时只放一种药在手掌心里,还没有放够药她就送进口里说:“药我吃了,快拿水来。”看了实在不忍心叫她再服!
1月21日下午开始出现血尿,全身无力,起身艰难,我们要求增加自费注射免疫球蛋白来支持治疗,因为每天打针次数太多,手脚的血管越打越细越沉,只好做股静脉埋管,减少穿刺之苦。
这时候起居饮食也逐渐失去了自理的能力。吃饭本是维持生命的最起码条件,住院之初,她和我们一起吃饭,坚持一个标准,有啥吃啥,饭后坐一会或走一走才休息;疼痛加重后躺在床上,吃饭时还是坚持起来一起吃,当起身下床有困难时,就坐在床上一起吃;有时正吃着疼痛起来又躺下去,我说我来喂她,她说等一会痛过了再自己起来吃,后来痛得实在坐不起来了,才答应我和儿女喂她。
她一直听医生的话,坚持吃饭,能吃多少吃多少,开始吃干饭配汤,吞燕困难后改吃稀饭,吃量由一碗减到半碗,逐渐又减到三分之一碗,口感也越来越差,觉得吃饭像吃药一样苦,但她还是坚持餐餐按时吃,再难吃也强迫自己吃。我问她:“想吃点别的东西吗?”
她还笑着对我说:“我这一生没有吃过山珍海味,你有吗?”
我内疚地说:“这辈子我没有照顾好你!”
她谈然一笑:“有我也不吃,海南媳妇只想吃一碗海南粉。”
我去传统名店买回来,她真的吃了半碗,还说有味道,那是什么味道啊!
每天起床洗漱穿衣是自我生存的一种本能。刚住院时她总是自己料理,除了按院规穿病号服外,还穿着内衣丨内丨裤,外出或散步时加上外套,保持着整洁得体的装束。她坚持每天洗澡更衣,每周五洗头一次,当自理已经困难时,还坚持在卫生间坐着擦背洗身;脱换衣服容易引起疼痛,就请亚梅帮她;后来病重不能下床,就叫我们把床摇高上半部,坐在床上漱口、洗脸、穿衣;我劝她不要再穿内衣裤了,她一直坚守到在床上翻身换衣都有困难了,才不再坚持;每周五洗头发一次,就使痛得难受,也要在打止痛针后在床上帮她洗,她始终保持着一身干干净净。
大小便是一个人新陈代谢的必然产物,当她起床已经很困难的时候,仍然顽固地坚持搀扶她到卫生间去大小便,劝她躺在床上用便盆,她怎么也不肯,哀求着对我说:“用便盆我拉不出来,求求你们不要为难我!”
1月30日夜间一时半,要我和小花扶她到卫生间去小便,坐在马桶上痛的满头大汗,小便后无力起身,架她起来后站不稳,两脚软弱无力,整个身子又瘫倒下去,我与小花只好强忍着用力把她拖回床上,太不忍心了!
1月31日晚上十时,她疼痛难忍,小便又急,还要我们扶她去卫生间小便,当扶她起来下床穿鞋时,她已经失禁尿在裤里了,自己还自责地说:“我连小便都控制不住,真是不中用了!”后来被迫用便盆在床上接,起初不管多急,她都要示意旁人回避后才挤出来,再后来便渐渐失禁了!
开始大便是一定要到卫生间去拉,病后吃东西少,容易便秘,常常拉不出来,一用力就头痛腹痛,十分难受;有时三、五天才拉一次,拉出来的像羊屎,一粒一粒的大小珠子,把丨肛丨门都迫出血来了,后来采用灌肠的方法来排便,灌肠后她又坚持起来到卫生间去拉,直至她不能起来了,才被迫在便盆内大便。
当她卧床已经不能起来的时候,总是挣扎着想起来,她常常高高举起左右双手,要我们帮助拉她起来,那哀求与期盼的眼神,使陪护她的人无不心动,小心地扶她起来在床上坐,可刚坐一会又疼痛难忍了,只好又放她躺下;当阵痛过去后,她又高高地举起双手哀求,那种不情愿倒下去要站起来的愿望与意志,令人潸然泪下。
夜里,当她想起来又有求不应时,就自己抓着床边的护拦爬起来,起来坐不稳又跌倒下去,她真是不甘心就这样倒下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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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月1日后方芳已经卧床不起,癌细胞迅速转移扩散,医生尽一切可能挽救她,她与病魔的抗争也进入了最残酷的阶段。人们都说癌病是痛死的,当止痛药的时效越来越短、痛的周期越来越快、痛的部位越来越多、痛的程度越来越剧烈的时候,人的意志与忍耐程度考验着病者,也无情地折磨着病人。可方芳就是痛得咬牙切齿,大汗淋漓,也不吭一声,我说你忍受不了就喊叫一声好受一点,她宁愿把牙咬得咯咯响也不开口叫喊,值班医生不忍心就给她再打一针,让她缓一口气!
病越来越重,春节也越来越近,可她还是想着回家过年!从古至今形成的风俗习惯,年前有许多家务要大操大办,打扫卫生,大洗大换,剪裁新衣,购买年货,张贴春联等等,这都是当家人操办的事,如今她病在医院里,不能亲自为之,心里却照样操持着。一会儿告诉女儿小花,怎么扫除屋顶的灰尘,蚊帐、被子怎么去换洗;一会儿又告诉媳妇小杨,家里过年的东西那些已经有了,还要去买什么,又嘱咐她过年用的垫子、布套放在那里,要拿出来洗晒后才能用,交代了一遍又一遍。总是捻记着放心不下似的。
保姆亚梅一直陪伴在她身边,她把亚梅当作自己的女儿看待,处处照顾着这位农村姑娘。住院后一起吃饭,好菜夹给她吃;水果她吃一个,也要亚梅吃一个。常常一边打针一边同亚梅聊天谈家常;当她不能起床的时候,她还叫亚梅不要累着,有空看看电视,听听唱歌,非不得已,她不轻易叫亚梅帮她。
眼看春节快到了,她虽然病重,但还是主动提出要亚梅回家去过年,她说:“我病了,不能连累着你,你辛苦一年了,应该回去同父母和兄妹团聚。”她还告诉我:“亚梅这段时间很辛苦,应加倍给她酬金,买些年货与挑几件好的衣服给她带回去过年。”
2月5日亚梅是哭着离开方芳的,亚梅说:“伯婶,过了年初三,我就回来陪你。”彼此相处之好令人赞叹,医院里许多医护人员与病友都以为她们是母女俩人。
2月6日她神志开始有点错乱。上午监理公司和永明水厂相继派代表来给她拜早年,送上贺年礼品,祝愿她新春快乐,早日康复。她见这么多人来给她拜年,兴奋地以为今天就是大年除夕了,先是问我怎么安排,是不是要回乡下去祭拜祖宗,她说她身体不好,今年就不回去了,要我与小松一定回去,代她向父母和洛弟致意。
过一会她又说已经四点多钟了,要我们扶她起来,不停地举起双手叫我们拉她,还自言自语地说:“快到钟了,我还要洗脸更衣,再不起来就来不及了。”她又对我说:“过年吃团圆饭是夏家的大事,不要因我耽误了。”刚好勇弟来看她,她又对勇弟说:“我不会喝酒,你会喝酒要多干几杯,但不要喝醉了,吃了饭还要看春节联欢晚会哩!听说今年晚会的节目很好看,全国各省市的节目主持人都来参加……”停了一会又接着说:“过年了,别忘了给孩子们压岁钱……”她越说越兴奋,讲的全是过年的事。她是多么向往着回家过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