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放心不下的是远在武汉老家的哥哥姐妹们。大哥打电话对我说：“你们光发愁没有用，如果需要回汉治疗，你就陪她回来；或者请北京、上海、武汉的专家去给她医治。”他又说：“父母亲在世时不止一次讲过，方芳远在海南，我们没有一个亲人到过他们家，不知道过得好不好，俩位老人唠叨了多次，屈指算来方芳在海南已有48年了！这次她病住院，我与大嫂准备再到海南来看她。”

我把大哥的意思告诉方芳，她坚决不答应，她说：“大哥中风刚好，大嫂也有一身病，不能为我冒这么大的风险。”元旦那天，她亲自给大哥打电话：“哥哥，今天是2005年元旦，我与夏清全家向你、大嫂和在汉的亲人问好。我虽然有病住院，但这里医疗条件好，医生护士都很尽心，又有夏清他们照顾，你们就放心好了。你与大嫂年纪大了，身体也不好，千万不要来看我；我们兄妹虽然许久不相见，我也很想见到你们，但现在不行，等我病好了，再回去看你们。”

大哥放心不下，执意要来，借口对方芳说：“我们来海南不光想见你，我与你大嫂也想来海南游一游。”

方芳觉得有理，就对大哥提出条件：“那你们先到医院去检查，医生同意了再告诉我们好吗？”

老实的大哥，真的与大嫂去医院检查，医生说不宜远行，要继续服药疗养，大哥大嫂终于不能成行，兄妹没能再见上一面，成为终生遗憾！

二哥在电话中说：“我们都想去海南看你们，不幸的是二嫂疑患了结肠癌，刚刚作过手术，暂时还不能去。我与你二嫂一直没有去过海南，等二嫂身体恢复了就去，希望芳妹早日康复，等着我们在海南相会。”

方芳特意在元旦这天给二嫂回电话，她说：“我这次住院主要是检查，都是一些旧病老症了，打针吃药就会好的。现在医学技术很发达，新医新药不断涌现，有病都能医治好。对待病痛我的体会是一要有信心，二要乐观，三要积极治疗；希望二嫂术后注意补养，坚持治疗，一定会全好的，我等着你与二哥早日来海南相会。”通话成了她安慰二嫂，不是二嫂宽慰她！

英妹除了电话问候还写信来说：“惊悉姐姐病了住院，我们全家的心情都很沉重，您的不幸就是我们的不幸，千言万语也表达不了我们对您的思念之情。我们离您太远了，无法在你身边照顾和陪护你，这是一种无法弥补的损失，只有默默地为您祈祷，代表我全家祝愿您早日好起来。”

方芳在元旦那天也打电话给英妹，祝她全家节日快乐，对她的关心表示感谢！

姐姐方芬年近80岁，她照顾中风卧床十多年的姐夫，身心已经很疲累；唯一的女儿又患了帕氏森肌肉萎缩症，生活不能自理，使她更加伤心；现在听到芳妹病重住院，她的心都快碎了！但经历了太多伤心事的她，极力控制住了自己内心的悲伤，平静地在电话中安慰自己的妹妹，要她安心治疗，争取康复。

方芳对姐姐十分敬重与同情，元旦那天几次打电话都接不通，第二天又接着打，她在电话中告诉姐姐：“您年纪大了，千万不要再为我担心，你已经为我抚养小花耗费了太多的精力，你也为我治病操碎了心，我与夏清至今无以致谢，内心一直很内疚。希望你好好安度晚年，我病好后一定与夏清再回去看你。”

姐姐的大儿子按母亲的嘱托写信来说：“妈妈告诉我大娘娘患病住院了，甚是挂念。20年没有见到你们了，非常想念你们；现在我们单位就驻在美丽的庐山脚下，这里环境十分优美，生活也很安定、舒适。请大娘娘病好后到庐山来休养，我们盼望着！”

元旦过后，英妹给我来电话说：“元旦那二天，在汉的亲人接到芳姐电话后，相聚在大哥家，谈起十多年来她与疾病作斗争的经历与承受的痛苦，大家都伤心地流下了眼泪；尤其大哥想来不能来，他很伤心地说：“母亲在世时，经常唠叨芳妹，说几十年来算她受的苦最多，得到家人的爱最少。”说着说着就流泪了；二哥也泪流满脸，姐姐和我都哭了。”要我们一定好自为之，全力抢救方芳，有什么事情立刻告诉他们。

这些实情我怕方芳听了伤心，就有选择地告诉她，她听了动情地说：“哥哥姐姐对我真是好，始终像爹娘一样宠爱着我，他们好象给我一种特殊的补偿，实在使我惊恐不安，不忍心去接受。兄弟姐妹对我的这份亲情，令我今生来世也无法还报！”

我安慰她说：“你不要太伤感了，等您病好了我们再一起回汉去拜谢他们。”

——134——

元旦第二天，方芳服药又打过止痛针后，颜主任同意我陪她回家看看，这是她住院三个月来第一次回家。车进大院，她显得特别激动，好象癌痛也不痛了，迈着萎缩无力的双脚一步一步的登上三楼，进了家门，她喘了一口大气说：“到家了！”

久别重归这温馨熟悉的家，她精神亢奋，这里看看，那里摸摸，把里里外外都看了个够。她看盆种的花草有没有浇水，天天坐卧休息的躺椅有没有灰尘；卧室内书桌上的文具摆放齐整不齐整，床上的衣被什乱不什乱，她像自己的岗位失而复得地说：“这个家没个人管真不行！”说着就准备动手收拾整理，我忙叫小花来代劳，劝她到厅里歇息。

今天全家祖孙三代的人都到齐了，儿子媳妇、女儿女婿与外孙，还有保姆阿梅都在家里迎接她。刚去住院时，小杨还能跳上跳下，现在挺着个大肚子，行走有些不便，快当母亲了，她既感幸福又有些紧张，方芳关切地问她：“快生了吧？”

小杨说：“预产期是2月20日左右。”

方芳说：“要小心，别劳累伤着了，但不用怕。我生小花时也紧张害怕，妈妈告诉我放自然就好了，妈说她生夏清几兄弟就像拉大便一样，一点不紧张也不痛。”说得全家人都笑了！

小松忙问：“妈，你是想生个男的还是女的？”

方芳说：“男女都一样，男的女的我都要。”

小松说：“你是想早点抱孙子吧？”

方芳说：“是啊！我早就盼着哩！那有当婆婆的不想早日抱孙子呢！”

小花乘机问她：“妈，你不是有孙子了吗？”苏牛忙接话说：“小威是外孙，外孙与内孙是不一样的！”

方芳说 ：“你这话见外了，内孙外孙不都是我的孙子，不都是我儿女的亲骨肉吗？”

苏牛忙顺着说：“是，是，我说的不对。”这时小花便叫小威把这学期的成绩单拿来给奶奶看，各科成绩都有了明显提高。

方芳高兴地鼓励他说：“你们现在的学习条件比你爸你妈那个年代好多了，要珍惜这个机会努力学习，学好本领，将来更好地为国家服务。”

一家人围着她谈三个月来的一件件家事，直到中午饭摆好了，大家才到饭桌上围着吃火锅，菜是小松带阿梅去买的，炒作是女婿的手艺，方芳喜爱的菜式都有，儿女们抢着给她夹菜盛汤，这餐饭她吃的特香。饭后兴趣正浓，媳妇、女儿和女婿就请她打一会武汉麻将，小松站在母亲后面当“军师”，连连自摸了好几回，都说“老太婆”今天的运气特好，开年一定是个好兆头！玩到下午二点，全家人在大厅照了一张全家福，方芳又同我、同儿子媳妇、同女儿女婿和外孙、同保姆亚梅分别合影，还翻看了她从小至今与家人、亲友、同事、同学拍照的影集，才不情愿地起身回医院。临走时她说：“春节前我要争取出院，春节一定回家里过。”

我连声答应：“是，是。”可内心却更加痛苦，眼泪就要往外涌，此情此景实在令我肠断心碎！

1月10日起方芳的病情急速恶化，医生加大了治疗力度，方芳与病魔的抗争进入了最艰难的时段。每天口服4次曲马多加打1至2次止痛针还止不住疼痛，又加服了肿瘤中医院研制的新药镇痛灵，每天早、中、晚饭前后和上下半夜都要服药，方芳说：“肚子里全是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