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乡下的风俗，她快走的时候，姐夫帮她洗过身，换上寿衣，移到屋堂中央，让她安详地走了。我们与姐夫轮流守灵至21日五时才入棺出殡，安葬在南渡江边的小岛上，这是她垦荒种植果菜的地方，沿江北下就是她出生的故乡，按照她生前的心愿，她愿意长眠在这里，固守着她的家园，遥望远处的故乡，永远当一名本份的农民。

出殡那天，方芳流着泪也要来送姐姐一程，姐夫哥担心她身体承受不了，坚决不同意她去，只好委托我送花圈，寄托我们的哀思，也劝姐夫节哀，保重身体。

——127——

2002年的元旦过的比往年平淡，因为姐姐刚过世。但小松却突然向我们提出：他准备在春节前结婚！我与方芳感到非常意外与惊异，平淡的气氛变得浓重起来，就像在淡白的色板上泼上了一笔厚重的红色，既不调和又太刺眼了！我们的心思被儿子转移到婚事上来了。

一直深藏在方芳心里的这桩操心事终于有了眉目，早过而立之年的小松迟迟不能“成家立业”，而小他二岁的堂弟夏辉五年前就已成婚，如今女儿都快四岁了，按宗族旧习，为兄应该先完婚成家弟弟才能结婚，当亚辉准备结婚时，方芳问过小松，他总是说：“没有，有了会告诉你们的。”

三叔与三婶问他也是这么说：“没有，亚辉要结婚就让他结婚嘛，等我干什么！”

方芳知道他兄弟俩要好，从小在一起无话不说，有什么事都不相瞒，方芳就叫亚辉到家里来问：“当弟弟的为什么不等哥哥先结婚？”

亚辉说：“我已经等他五年了！”

“不能再等一等吗？”

“女方不让我等啊！我们已经相好八年了。”

方芳带着“命令式”的口气问：“你实话告诉我，松哥有没有女朋友？”

亚辉坦白地说：“有过。我们四个人还在一起玩过，女的是松哥的同学，起初很要好，后来女的考上研究生就走了！松哥为这事闷了好长时间。后来他又与另一位女同学相好，女的在一家公司电脑室工作，人长得不错，但比较高傲，相好了二年又分手了。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听说女的当了电脑室主管，松哥一直站柜台当储蓄员，可能嫌松哥配不上她吧！有过这二次打击，松哥对自己的事很消沉，就不那么热心与主动了。”

方芳叹气说：“这些事你们为什么总不肯告诉父母呢？”

亚辉说：“松哥不许我告诉你们，他说妈有病，讲了会使她伤心，自己的事自己去解决。”

他不懂得这样反而使母亲更伤心！无奈之下，只好打破旧俗，让夏辉先办婚事。自此之后，一年又一年的过去了，年老多病的方芳对小松的婚事日益焦虑和不安，但又怕伤害他的心，不好主动去找他谈，只好嘱咐小花多多去关心他。

姐弟俩多次谈过心，当姐姐的也介绍过一些女友和同事，但都没有谈成，小松说：“姐，这事就不要再勉强我了，顺其自然吧！”

后来三婶也很热心帮忙，介绍过二位姑娘同他认识；亚辉也主动拉他去参加一些文娱活动，多交合一些朋友，使他冰冷的心渐渐融化起来。

前年他们单位里新招一批储蓄员，有位湖南姑娘应聘进来后，工作积极，人很活跃，相貌身材也好，处里不少单身青年追求她，学历、资历和职位比小松高的人主动向她表示了爱意，但这位泼辣有主见的妹子却向小松示好，大出人们的意料之外，也使本无信心的小松不敢去接受这份迟来的爱；然而姑娘执着的追求，主动对他的关心，日久必然生情，使他们承认了这是“缘分”，小松终于能向父母作出交代了，方芳也盼来了这一天。

我们商量着怎么操办这桩迟到的“婚事”，最难的是布设“新房”，现实的办法是将我们的房改房一分为二，腾出一半来改造装饰成新房，小松答应拿出他工作积存的五千元来装修，我们也愿意补其不足，尽其所能帮助他按照年青人“时兴”的想法去布置。

方案征求勇弟他们意见时，勇弟说：“你们这套房已经住了十几年，门窗、地板都破损与过时了，只改造装饰新房，新旧反差太大，起码整套房的地板和门窗要一起改，不然二代人住在二个不同年代的房里多不协调啊！”

方芳说：“我们住惯了，不想去赶这个潮流，还是简朴一些好。”

勇弟说：“大嫂，这不是赶潮流，房子该维修改造了。你看，这地板砖裂了，这门板被虫蛀了，这窗叶变形关不密了......。”勇弟边讲边挑了一大堆毛病给方芳看，还笑着对我们说：“这花不了多少钱，我知道你们节俭惯了，惜不得花这笔钱。这样吧，我来包办，你们出一万元，不够的我负责。”

亚辉也插嘴说：“松哥房里的布置与装饰我与松哥负责，伯父伯母这边由我爸承包好了！”

我忙笑着说：“这不是钱的问题，主要看有没有这个必要，我同意破损的地板、门窗换过，完好的就不必动了。”

方芳接着说：“就这么办，大厅的地板与门窗换过，我们卧房就不动了，实行财务包干，具体怎么装修请勇弟当军师。”

2002年2月2日夏松举行婚礼。虽然青年人追求时尚，但礼仪还是按老规矩办，上午小松由伴郎与一群男友陪同去女方家，接受女方伴娘与一群女友的挑逗与考验，满意后才准许去拜见岳父母大人，将新娘迎回祖宅祭拜天地、祭拜祖宗和拜见父母，最后是夫妻对拜。

我与方芳作为父母是第一次接受这样的大礼，小花在武汉外婆家出嫁时，我们没能回去参加，所以没有受过大礼也没有送给他们什么礼物，难怪女儿有怨气。这次方芳将她心爱的一件珍珠项链送给了媳妇，我也给小松送了一块手表，希望他们成家立业，同甘共苦，美满幸福，白头偕老。

旧式礼仪结束后，新郎新娘换过时装，再去酒店设宴接受亲朋好友的祝贺，男女双方要好的同学、同事来了，我和方芳相知的同事，故友也来了，勇弟、潭弟和乡下老家的亲戚也来了，一共来了五十多位客人，我们从来没有接待过这么多亲朋好友，事前也没有告诉这么多人！但几十年来我们家欠这些客人的“人情”太多太久了，每逢婚庆喜事他们都邀请我们去参加，并且时时关心地问：“什么时候才能吃你们家小松的喜酒啊！”这次婚讯一传十，十传百，都打电话或上门来探问，结果多来了二十余人。

夏松的一群至交好友和阿辉的一帮兄弟，为小松迟来的新婚更是兴高采烈，举杯痛饮，要新郎新娘交代“恋爱史”，当众相吻表示恩恩爱爱；撤席之后又成群结队去闹“洞房”，那喜庆热闹的景象一直延续到深夜！

婚后的小松安稳多了，每天小二口准时上下班，按时回家吃饭睡觉，二人成双结队，形影不离，不用我们再去操心。刚过门的媳妇与祖母同姓，名叫杨美，为人热情、直率、有主见，是个争强好胜的精明姑娘。过门后主动争着做家务，把房内房外收拾得干干净净，整整齐齐，对方芳更是孝敬关心，时时问寒问暖，端茶倒水，侍侯吃饭服药；有时候小花回来，她就热情邀请大家陪“婆婆”打麻将消心，很得方芳的欢喜。

在婚后的这段日子里，家里的生活确实过得热闹、愉快、舒心，就是家务事多了不少。每天要起早做好早餐，赶及我与小松小杨吃了去上班，留在家的方芳和保姆，接着打扫房间，收整被褥，洗晒衣服，上街购物，煮饭炒菜、忙着我们回来准时吃午饭；下午不是去买煤气，就是去买油买米，或者去交水电费等，总有做不完的事。虽说方芳心情很好，乐意去操持，但毕竟体弱多病，力不从心，操劳过度又病倒了！

——12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