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你说个笑话吧。”趁着薄荷愣神的一瞬间,姜黄转移话题说:“有一天,一个男的大脚趾突然乌黑发青,他找当地一个神医看,神医说:‘是癌!’,切除了他的大脚趾。过了几日,他的第二个脚趾又青了,只好又切除了!三天后,他整个脚板都青了,他转到大医院去看,医生拿着放大境看了半天,对他说:‘根据我多年的经验,你这是袜子掉色。’”
薄荷笑了,说:“我说一个真实的吧。我小时候很笨,一个俯卧撑都做不了,老师硬逼着我做,我只好哀求说:‘老师,我只俯卧,不撑,行不行啊?’”
话音刚落,她突然看到一条黑褐色的蛇,趾高气扬地盘在山路中间,头昂得有两尺多高,阴森森地盯着她,两侧黑白相间的圆斑闪着诡异恐怖的光芒。
薄荷觉得后脊梁骨的汗毛,一根根地竖立起来,象列队出操的战士。她惨叫一声,一把抓住姜黄,长长地指甲直掐进他的肉中。
正笑着的姜黄顺着她惊恐的眼睛看过去,不由也倒吸了一口凉气。来不及多想,他抢上一步,转身挡住薄荷。然后,他觉得小腿上传来一种针扎的、钻入骨髓的疼痛。那疼痛象游走的蚂蚁,在体内迅速地四下散开。
他低下头看着已在他怀里的薄荷。阳光从侧面照过来,她仰着的脸上有一种迷茫却又绚丽的光芒。
“你没事吧?”他俩同时开口。
怔了几秒,又同时回答对方:“我很好。”
那条蛇一击成功后,狠狠地剜了他俩一眼,顺着草丛,悠哉游哉的走了。
姜黄放下护着她的手臂。血慢慢流出来,浸透裤腿。他解下调查员吊牌的绳子,紧紧扎在伤口上方,同时安慰满眼焦急的薄荷说:“不会有事的。别担心。”
不远不近尾随着的村干部全跑了过来,其中有个精通草药的,俯下身仔细看了看他的伤口,放心地说:“幸亏不是毒蛇。”
乡卫生院的医生给姜黄打了消炎针。姜黄看看站在一旁、满面忧伤的薄荷,突然挽起袖子对医生说:“这还有呢。是那条蛇的同伙干的。它俩对视一眼,心意相通,说:‘这个家伙太讨厌了!我咬他,你挠他!’”
医生纳闷,看看伤口,说:“看伤口不象啊!你确定是蛇吗?”
“非常确定!”姜黄温柔地凝视着薄荷,嘴里对医生说:“一条修炼了千年的美女蛇。”
薄荷破颜一笑。
第十章 回头一笑百媚生
贺厅长不满厅机关作风疲沓,人浮于事,决定开展机构改革,全员竞争上岗。
在动员大会上,他掷地有声道:“竞争的目的,就是打破只能上不能下的旧规矩,庸者下,能者上!竞争的原则,三个词----公平!公正!公开!”
紧接着,由贺厅长亲自拟定的竞争方案和竞争程序就广而告之地张贴在了公告栏里:竞争分六个阶段进行:一是演讲,竞争者必须面对全厅干部,发表演说。二是十五分钟答疑。象开记者招待会一样,回答全厅干部提出的任何问题。三是一句话总结,招揽选票。四是群众投票。五是当众唱票。六是公布结果。
这真是一石激起千层浪。
要知道,厅里一直是论资排辈,苦熬资历!总有一天,千年的媳妇会熬成婆。贺厅长突然使出这一手,让那些每天袖着手、混吃混喝、好容易熬上位、占着茅坑不拉屎的人,情何以堪?他们怎能敌得过那一群虎视眈眈、初入江湖、猛如出生牛犊一样的硕士、博士?这些人不甘坐以待毙,更舍不得丢掉既得利益,便成群结队,如涌出山洞的嗜血蝙蝠,四处告状。一时,省委省政府、省组织部、省纪委等部门派出的大员在厅里往来穿梭,络绎不绝,好生热闹。
只可惜,竞争方案和程序实在完美公正,查不出一丝私心杂念,找不到任何一点任人唯亲的端倪。所有的诬蔑诽谤,自然迎风而散。
竞争的大幕终于缓缓拉开。
第一批竞争的职位,是十三个正处级。项目处处长之位也在其中。
虽然,周副处长处心积虑,势在必得,但是,天不佑他!
演讲时,他抽到第一个,站在台上,望望第一排的黑脸贺厅长,再望望贺厅长身后黑压压的一群头颅,思绪万千,竟然涌起了一肚子“知心的话儿说给党听”的神圣感觉。于是,他从那个万恶的旧社会说起,忆苦思甜,一把鼻涕一把泪,听得底下年轻的一代,如薄荷、姜黄、刘猛等,目瞪口呆,啼笑皆非。有人甚至嘻嘻哈哈乐出了声。
薄荷极其夸张的一下又一下高抬手臂看表,想提醒他掌握时间。可惜,他听见大家笑,越发“人来疯”。扯到初三时暗恋着女同桌时,主持人忽然挥手,果断地打断他了的话头,通知他演讲时间结束。
周副处长猛地怔住了,恍然记起演讲是有时间限制的。手中三页纸的演讲稿,他添油加醋,才讲完一页。
出师不利!周副处长彻底乱了分寸。他站在台上,满面茫然,双眼失神。
接下来的提问环节,大家有意帮他,故意提些极简单的、诸如“法定晚育年龄是多少岁?”之类连新进人员都不用思考、张嘴就答的问题。偏生出离了状况的周副处长,像一个搭反了公共汽车的人,越走越偏离,越走越迷茫。
到了“一句话总结阶段”,铃声一响,一直像革命电影里那些被敌人严刑拷打得昏死过去的共产党员一样的周副处长,突然像被兜头浇了一大桶冰水,猛地清醒过来。醒……就醒吧,偏生他醒过了头,像打了过量的鸡血。
他站在台上,高举着双手,振臂狂呼:“夹起(支持)我吧,我要撬起地球!”!
底下哄堂大笑,有人吹口哨,有人拍桌子。两个主持人慌慌忙忙冲上台,顺他心如他愿,一边一个,夹起了他,架到台下。
虽然,竞争正处级职位,周副处长以失败告终。但是,当别人来争夺他的副处级职位时,他竟然表现得相当出色,顺利地保住了现有职位。
大部分竞争,都无风无浪。谁上谁下,众望所归。只是,当刘猛和姜黄竞争同一个副处级职位时,意外发生了。他俩每个环节的成绩都不相上下,连群众的支持票数也一模一样。也就是说,会场被均匀地划成了两个相等的方阵:一边是刘猛,一边是姜黄。最后,这个烫手的山芋丢给了厅领导:由厅领导研究后决定。
薄荷的资历最高只能竞争正科级岗位,也是全票通过。
她在台上演讲时,贺厅长坐在第一排,笑微微的,目光慈祥温柔,象父亲看着自己的孩子。
盛洁思和所有二级机构的人一起,坐在会议室最后面的观看席上。他们不是公务员,不属于厅机关,因而不能参加竞争。从头到尾,这一场大戏好戏,他们只是旁观者,只能充满羡慕和嫉妒地看着别人“你方唱罢我登场”,看着别人一夜之间鱼跃龙门。
盛洁思目不转睛地盯着薄荷,看着她竞争完毕,满面春风、光彩照人地在贺厅长身后坐下。她和贺厅长耳语几句后,回过头冲后面的同事友好地笑了笑。她一笑起来,眼睛就弯成一勾魅惑至极的月牙形。盛洁思听见身边一个年轻男孩低叹一声,脱口赞道:“真是回眸一笑百媚生啊!”
盛洁思握紧拳头,放到自己的腿上。她发现自己虽然进了省城,进了厅级单位,要走的路却仍是无比漫长。首先,她得想办法离开二级机构,进入厅机关。只有进了厅机关,才谈得上副处、正处、副厅、正厅,一步一个台阶,走出她的荣华富贵。当然,要进入机关,走公务员考试这条路是万万不通的!她不过是个高中文化,就算把她一巴掌拍死,塞回娘肚子里重生一次,她也考不上公务员。只能另想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