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美国在历史和现实中的地位

美国不是世界上最民主的国家。

美国是民主国家中治理得较好的国家，民主与有效的统治浑然一体。在北欧，有一些更民主，更自由，更幸福的国家，但由于是容易治理的小国，其示范意义不如美国。

美国还是世界上最强大的民主国家，担负着保卫民主的责任。在很多国家退缩的时候，美国总是勇敢地面对危机。

因此，尽管不时受到批评，美国，仍然是民主的象征。

在抗日战争期间，美国的民主远没有现在这么完善。那时，《新华日报》还把美国誉为民主的灯塔。1943年7月4日美国国庆的时候，《新华日报》发表了社论《民主颂——献给美国的独立纪念日》。社论说：“每年这一天，世界上每个善良而诚实的人都会感到喜悦和光荣；自从世界上诞生了这个新的国家之后，民主和科学才在自由的新世界里种下了根基。一百六十七年，每天每夜，从地球最黑暗的角落也可以望到自由神手里的火炬的光芒，——它使一切受难的人感到温暖，觉得这世界还有希望。”

近70年过去了，《新华日报》的《民主颂——献给美国的独立纪念日》仍然堪称真理，读起来让人热泪盈眶，一个字都不需要改动。

1945年，《新华日报》在《纪念杰斐逊先生》中把杰佛逊称为“民主先锋”。《新华日报》还说，“民主是不可分割的，这正和和平不能单独在一个国家单独存在一样的真实。我们要在战后创造一个普遍的世界和平，我们就必须根绝世界上任何一地任何一国的干涉人民自由权利的法西斯思想与体制，忽略乃至纵容法西斯残余及其变形拟态，是有害而有罪的。”

1991年，我在《革命论》中说：“美国革命胜利以后，一些革命先贤认识到必须建立可靠的制度，以防止新的统治者变成压迫者和暴君，为此美国建立了选举制度和立法、司法、行政三权分立的制度。早期美国的选举制度存在着重大的缺陷，然而历次选举都是按制度进行的，这就使制度的不断完善成为可能。为美国的独立建立了不朽功勋的华盛顿拒绝成为国王，并且在任职两届以后不再竞选连任，为美国开创了良好的开端，成为世界历史的范例。对于中国人来说，即使是孔子所推崇的古代贤人尧、舜的言行也不过如此了。美国在历史上有不少污点，例如对黑人的奴役，对印第安人的灭绝以及对外的侵略扩张，以至于废奴主义者约翰?布朗在就义前认为，只有鲜血才能洗清这个国家的罪行。但是，在美国历史上没有发生过军事政变，也没有任何一个美国总统成为暴君。200多年即使在中国历史上也是一个不短的朝代，而且在200多年后的今天，人们尽可以找出美国衰落的迹象，却无法证明美国的制度行将灭亡。”

（未完，待续）

十六、推论，中国传统文化中的稳健与中庸

我谈到了英美文化中的协商、妥协、尊重惯例与渐进。事实上，这些特质在大多数民族中都有，只是英美做得更好罢了。

在中国，老子的“无为”思想，孔子的“中庸”和“君子”思想，都教导我们做事应该不徇私利，应该稳健，应该负责任。

有人说，中国的历史上充满了战乱。我要说，欧洲的历史上也充满了战乱。战乱，不能证明先贤的话就没有用了。中国的文明能够独立发展，而且做到了基本上没有中断，一定有其中的道理。

我一直认为，并且想在以后加以论述：我们考虑形而上的问题时，其依据应该是《论语》和《十诫》，而不是我们的狭隘经验。至于批判和创造，那只是生活的一小部分，并且与大多数人没有什么关系。

遗憾的是，片面的革命思维占据了中国知识分子的头脑。传统一概反对，没有读过的东西就敢批判，其结果可想而知。

在当今中国，有些知识分子把自己在贫困危难时为生存而挣扎，奋斗时为出人头地而投机取巧，以及发达以后肆无忌惮地以权谋私的经验归纳为理论，进而上升为真理。正因为如此，韩非，马基雅维利，李宗吾，吴思才变成了不得了的人物。

易中天认为，“真小人”就比“伪君子”更可爱，也更可靠，因为至少他不装，不假，不作伪。两者在本质上都是恶。区别也就一个字：装。由于电视的作用，易中天的影响力非一般学者可以比较。他的小人和君子观广泛传播，以后又被演化成“真小人比伪君子好”，“宁做真小人，不做伪君子”。最终的结果，就是“小人比君子好”。

经济学上的“自私合理”论，也被引入到社会伦理的层面。在一些人那里，“自私合理”上升为“自私神圣”。

还有一些人，用盗贼的思维和手段去对付法律。他们一面强调法制，一面又去碾碎道德，碾碎社会规范，碾碎各种不成文的惯例。

有了以上的铺垫，协商、妥协、尊重惯例与渐进都不存在了。我们能够看到的，就只能是短期效果，拆东补西，我死后哪怕洪水滔天了。

我坚信，后人在回顾这一段历史的时候，一定会把一些人的学说纳入反社会、反文明和反人类的范畴之中。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