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三、死去活来

公元2011年4月11日，阿秋6点10分起床，梳洗、大便、吃早餐，7点准时出门，前往位于广渠路上的方家村公交站。

这是个没有雨棚的公交站，估计租住在其方圆2000米左右的北漂都在此坐车，前往各自的工作岗位。人一拨一拨地来，11路、23路、363路、455路、541路公交车分别将他们带往四面八方，每趟车都塞得满满的，好像载的不是人而是货物；然后，又一拨一拨地来，又一拨一拨地走，永远拉不完。

阿秋乘坐455路公交车，每次得挤上去，上去后人贴着人，有时还得“金鸡独立”，而手必须高举起来，抓住点啥，一是为了保持身体稳定，二为了是避嫌，万一有女人叫非礼，因为双手高举，不必开口辩解，可以置身事外。

455路的终点是四惠汽车站。人们下车后，急匆匆，一路连走带跑，奔向地铁四惠站。阿秋裹在人群中，蜂拥而入地铁站。站台边，已经拥簇着很多人，开向苹果园方向的车一到，人们死命往里冲，如果是始发车，为的是抢座位；如果不是始发车，为的是抢时间。

地铁四惠站是一号线西行第二站。北京地铁一号线东起四惠东，西至苹果园，穿过长安街，连接京城东西，全长三十多公里。这是北京的第一条地铁，也是全国的第一条地铁，可以说，一号线是中国地铁的先驱，是开山鼻祖也不为过。一号线几乎与长安街重合，如果说北京是祖国的心脏，那么一号线无疑是心脏上的那条“大动脉”。但是，今天这条“大动脉”已经有些老化了。今天的一号线，光环已经退去，人们提到它只剩下一声叹息。 “卧轨事件”、“拥挤”、“叫骂”、“臭气熏天”是一号线留给人们的印象。

上下班高峰时段的状态真不知该如何形容，不能比作“地狱”，因为那有诽谤的嫌疑，但一位有私家车的朋友刚说完立马感觉失言的一句话却概括得很经典：我孩子坐了一次地铁回家说，地铁不是人坐的。人多啊，借用宋丹丹的话说：“那家伙，那可是锣鼓喧天，鞭炮齐鸣，红旗招展，人山人海,那场面真叫一个壮观。”人数绝对是宋丹丹签名售书那天的百倍以上，货真价实。“一号线”的车厢一共有6节，6节车厢能装多少人？这个数字应该能计算出来，而且不会太大。但是，人总是能够创造奇迹，列车一进站，密密麻麻站了满地铁站的人群瞬间涌入那6节车厢。好吧！就算满车站的人都进了地铁，就算地铁里挤满了人，那也应该是一个可以计算的确数。但是，还有下一站，下一站的下一站，还有很多站。从首发站上车之后你会发现，每一站会有几个人下车，而上车的人绝对是下车人的数倍。人们一趟上不去就等下趟，有的人一次连续等了5趟都没有上去，只到第N趟来时才上去。奇怪， 地铁为啥没有超重概念？

阿秋从地铁四惠站出发，一路经过大望路、国贸……直到八宝山出站。这多么像他和许多人的人生轨迹。途径国贸站，他想起自己曾向往过财富，以摆脱贫穷；途径王府井站，他忆起自己曾憧憬过繁华，以逃离穷乡僻壤；途径天安门东，他记起自己曾渴望过权力，以图改变人间不平；途径西单，他追思自己曾神往华尔街大鳄，在金融界翻云覆手；途径公主坟，他回想自己曾想往穿越时空，考个状元，攀龙附凤，成为皇亲国戚；经过玉泉路，依然雄心勃勃……这时有个声音飘然入耳：乘客您好,前方到达八宝山站！八宝山——北京革命公墓所在地。阿秋茅塞顿开，醍醐灌顶。金钱、物质、地位，统统都是身外之物，生不带来，死不能带走，都是过眼云烟、神马浮云；只有从生到死之间的过程，酸甜苦辣咸，才有价值和意义，其他都是扯淡。正处、副处，最后都不知落在何处；正局、副局，最后都是一样的结局；正部、副部，最后都在一起散步；总理、副总理，最后都是一个道理；主席、副主席，最后都会一样缺席。人生如赛场，上半场按学历、权力、职位、业绩、薪金比上升；下半场以血压、血脂、血糖、尿酸、胆固醇比下降。上半场顺势而为，听命；下半场事在人为，认命！所以，人要注重过程，尽人事，顺天命。你努力了，尽力了，成不成，无所谓。人生的意义不在于成功，在于奋斗的过程，在于历经风雨的生命过程中享受人生的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