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这并不是说他已经嗅到了危险的气息,而在刻意躲我。毕竟我这次回来,除了森哥和胖头鱼几个外,基本没人知道,更何况即便知道,他也未必会把我放在眼里。事实是,在等待枪到的这两天里,我和森哥的人一直在他的几个住处外轮流蹲点,想摸清他近期的作息规律,可无论是在他自己家还是情妇家,都没有发现他的踪影。我甚至还一度让森哥开着车把我带进他经常过夜的那家花园酒店的停车场里找过,可依然没有发现那辆显眼的奥迪。直到昨天,森哥才得知,原来就在几天前,林永庆新认识了个22岁的幼师,由于正处于如胶似漆的蜜月期,所以这段时间他每天都陪着幼师行踪不定在海平杭州上海之间穿梭游玩。森哥也劝过我再忍几天,等他消停下来后再找个人少的地方动手。可我等不及了。因为我怕,怕几天以后,我是否还具有这种非置他于死地不可的气势与疯狂,怕自己会成为一个在森哥眼里言而无信的懦夫,更怕今后一个人独处,想起琳琳时的那份自责与痛苦。
“我在这里等你?”胖头鱼在停车的同时,终于说了从我上车起的第一句话。转过弯,前面就是“白金汉宫”了。我抬手看看表,才9点半,时间还有点早,就想了想,又在车里张望了下四周,这才冲他说道:“你在这等我一下,马上回来。”
下车后,我径直跑到刚才看到的那个投币电话亭前,拨了几个数字。电话很快就通了,接线员用她无比悦耳的声音告诉我“这里是海平市110报警中心,有事请讲。”我抬头扫了眼白金汉宫斜对面那家咖啡厅的招牌,有板有眼地说道:“港城区滨海路蓝山咖啡厅门口发生斗殴,速派人来。”然后很有礼貌地和接线员说了声再见,把电话挂了。打完电话,我就跑回了停车的地方,让胖头鱼把车停到一个能看到蓝山门口的隐蔽处,然后一起在车上抽着烟,等待丨警丨察的到来。
出乎意料的是,今天的警车来得很快,比预想中的时间要少了4、5分钟那样。不过我也没做细想,以为是现在警方提高了出警的效率。只见几个丨警丨察从车上下来,站在原地张望了一番,然后好像进咖啡厅问了下情况,终于发现被人耍了,于是只好纷纷上车从原路返回。
抽完烟又坐了会,我看看时间,已经接近10点,感觉差不多是时候了,就让胖头鱼把车停到了跟警车来时相反的那条路口,让他就在那里接应我。这样至少能保证我们离开的时候,不会被警车在半道顺路截住。按计划,得手后胖头鱼将送我到秋山码头,在那里有一条森哥早已联系好的渔轮会送我去舟山,然后我在森哥的舟山朋友家避过这阵风头后,就可以想办法离开那里,开始我的,跑路生涯了。当然,以后该怎么办,我没想过,也不敢去想。
下车的时候,胖头鱼依然黑着脸,一副很不开心的样子。我知道,他是在担心我,而不是怨我不该把他牵扯进来。于是我转过身去,用力扇了一下他的后脑勺,装出穷神恶煞的样子骂道:“小子,听说你在说我坏话是不是啊?”这时,他也跟着瞪起了眼睛,满脸挑衅地回骂道:“早都看你不顺眼了,有种单挑啊!”装着装着,两人就都憋不住,一起咧嘴笑了起来,笑得很邪恶,很灿烂。因为这是我们以前惹是生非挑衅别人时惯用的手法,也是只有我们几个才能读懂的玩笑。
“实在没机会下手就赶紧回来,别逞能,知道不?!”我冲他点点头,用力关上车门。那一刻,我看到他的眼泪似乎都快出来了。
随着“叮”的一声,电梯稳稳地停在了三楼。我站在里面深深地吸了口气,稍稍缓和下自己有些紧张的心情。紧接着,电梯门就打开了,耳畔随即传来一片莺鸣燕啼的问候。“庆哥呢?”穿过不停向我鞠躬问好的迎宾,我径直走到吧台前,向那个正和服务生打情骂俏的小妹问了一句。小妹转过脸来随意打量了我一眼,估计是平日见多了我这类打扮来找林永庆的缘故吧,她毫无戒备地把身子探出吧台指了指前方:“在‘紫烟阁’。”那天晚上,我穿着身运动服,还戴了顶棒球帽,一看就是标准的小混混打扮。这么说,似乎对热衷穿运动服的朋友有点不恭。但事实就是如此,直到今天,一身四季不变的运动服加球鞋,几乎还是那些没混出名堂的小痞子的标准行头。
我大大咧咧地“哦”了一声,装出很没礼貌的样子就顾自走了。从对面的镜子里,似乎看见那小妹还冲着边上的服务生撇了撇嘴。从吧台到“紫烟阁”短短的几十米距离,不时会有迎面行来的服务生和小姐,避立在一边向我点头问好,显出一副训练有素的样子。看来,这里的确将是“帝豪”最有威胁的竞争对手。
路过“紫烟阁”的时候,我并没有推门进去,而是继续往前转了一圈,以便熟悉地形设计逃跑路线。很快,我就在走廊的尽头,“观瀑阁”的旁边,找到了安全通道出口。这个时代就是如此可笑,无论是饭店还是夜总会,都喜欢给自己的包房甚至厕所,起一些附庸风雅的名称。在“观瀑阁”的隔间里,我摸出林永庆的照片最后看了几眼,然后把他撕成碎片冲进了下水道。
站在“紫烟阁”门口,我再次做了个深呼吸,这才推开门进去。这是一个空间相当宽敞的豪华大包,光线有点暗,但好在基本能看清里面的情形。此时,除了一个肥头大耳的老头正搂着个跟他孙女差不多年纪的小姐,在用荒腔走板的粤语对唱《相思风雨中》外,四处的沙发上还散落着大概20来个男女。听见开门的动静,有几对正抱在一起窃窃私语的男女不约而同地抬起头来看了我一眼,其中,好像就有林永庆。
我盯着那个疑是林永庆的人又看了一眼,没错,微秃的脑袋,唏嘘的胡子,加上一张大奸若忠的圆脸,就是他!于是我偷偷用拇指顶开保险,还没等他那句“找谁?”问出口,便已拔出枪来对着他连续扣动了扳机。第一枪,擦着他的耳朵打在沙发背上,我甚至能清楚地看到几缕白色的填充物被打得在空中翻飞的样子。第二枪直接打在他的右肩上,巨大的冲击力和疼痛,似乎令他整个身子都震了起来。可当我扣动第三枪的时候,意外发生了,扳机竟然没有动!靠,正当我需要一场酣畅淋漓的喷射来完成最后的发泄时,我的“凤姐”她竟然罢工了,它卡壳了!
可就在这生死垂于一线的危急关头,我却看到林永庆做了一个令我事后回想起来,一直诧异无比的举动:只见他像个真正的男人一样,用他完好无损的左手大力掀开了怀里的小姐,将她掀到了相对安全的边上!
当然,从我开枪到林永庆完成推开小姐的这一连串动作,中间几乎就是电火石光的一瞬间。所以,当我扭头向门外冲去时,多数人甚至都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紧接着,坐在最角落里的几个汉子就一边大喊着“抓住他”,一边向我扑来。
出门,左拐,我沿着刚才勘察好的地形一路狂奔,中间还撞翻了两个娉婷而行的小姐和一个听到喊声,企图拦我的少爷。当我转过那个离安全通道不远的拐角时,我甚至还听见身后传来了酒瓶砸到墙上的声音。于是,我更加不敢松懈,一口气就冲进安全通道,一步一层地往下跳去。
可就在我跳到二楼的时候,底楼也令人绝望地传来了密集的脚步声,想必是有人开始从楼下上来堵住我。“不能慌,不能慌!”我一边暗暗给自己打着气,一边迅速扫了眼身边的窗户。只见窗户出于通风的缘故,不出意料地敞开着。于是我双手在窗台上用力一按,两脚仅仅过渡性地在窗沿上点了下,就以一个略微变形的翻越高墙动作,直接从二楼飞了出去。就在我的手完全松离窗台的那一刹那,我甚至能清楚地感觉到,有一只手极其快速地在我手腕上抹了一把,似乎想拉住我,幸好我快了一拍。
随着一股巨大的冲击力和内脏的一阵闷痛,我打了个趔趄然后就势一滚,总算安全地落在了地上。在这里听起来,白金汉宫里传出的喧闹声似乎已经没那么近了,于是我稍稍松了口气,就赶紧地上爬起,向着停车的位置冲去。
然而,就在我刚刚冲出临窗的小弄转入大街时,街道的右侧却再次传来了喝令声:“站住!站住!”我开始以为依然是林永庆的那帮人,便毫不搭理地继续埋头前冲。这时,我都已经能够看到胖头鱼为我亮起的车灯了。可突然,身后却传来了:“站住,再不站住就开枪了!”的喝令声。紧接着,便是一声清脆的枪响。
完了,遇到丨警丨察了!这是我当时的第一反应。随后,一种彻底的绝望,便从心底缓缓升起。因为,这是丨警丨察的标准开枪程序,现在他们已经完成了对我的所有警告,如果再不就范,他们就可以,直接将我击毙!于是,我只好停下自己的脚步,举着双手慢慢跪在地上,然后等待一个接一个的丨警丨察压到我身上,将我制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