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就在上面，他不见生人的。你把东西给我在这等会。”快到楼顶的时候，走在最前面的药头突然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直勾勾地盯着小鸣的背包说道。

“那，那不行，大不了我不卖了。”被药头凶狠而又贪婪的目光盯得心里阵阵发毛的小鸣，不由下意识地护住背包，往台阶下退了几步。尽管他还不知道今天的交易，其实是昨天牛二和药头商量后，给他下的套。但那种不祥的预感已经越来越强，不得不使他产生了放弃的念头。

“你说不卖就不卖哦？拿来！”没退几步，小鸣便感觉自己的后腰似乎碰上了一样尖锐的硬物，慢慢地转过身去一看，只见原本走在最后的牛二，此时正拿着一把三棱刮刀顶着自己。紧跟着，随着颈间传来的一阵痛楚，脖子已被身后的药头用绳子紧紧勒住。

幸好，别看药头和牛二平时都是一副吆五喝六，牛比烘烘的样子，但总归还是不具备杀人越货的胆量，都只想吓唬吓唬小鸣，好把冰诈走而已。否则趁着不备，牛二从后面随便捅上几刀，恐怕小鸣早已回天无力。于是，趁着牛二收起刀子，腾出双手来抢包的当口，小鸣便一边使劲把左手垫在绳子和脖子之间，防止被勒晕过去，一边摸索着摁下电击器的开关，隔着宽松的运动裤袋就向后捅去。

“啊——！”随着药头的一声惨叫，他那并不魁梧的身子当场就从高处直挺挺地栽落下来，先是扑倒了小鸣，然后撞成一团的两人又同时撞翻了牛二，最后便一起垫着他的身体开始一路下滑。这样，被当两人了肉垫且是后脑勺着地的牛二，显然就遭了殃，等滑到下一个楼梯口时，被撞得满头七荤八素的他，早已声息全无。而被号称能释放出上万伏高压电流的电击器捅了一下的药头，也不知是隔着几层布的原因，还是因为电击器的质量本来就不过关，反倒变成了三人中受伤最轻的。翻身起来后，也顾不上查看牛二的死活，掐住小鸣的脖子就用力撕抢起背包来。

别看药头的个子不高，可手上的劲道却着实不小，被他掐得几乎陷入休克的小鸣，只好拼命地抓着兜里的电击器，再度往药头身上捅去。却不料，那个温州产的电击器却在关键时刻罢了工，捅在药头身上竟然全无反应。随着药头全力落下的两记重拳，小鸣渐渐感到自己的意识正在一点点地离开身体，紧抓着背包的左手也在慢慢放松。情急之下，幸好在地上乱舞的右手，总算摸到半截碎砖，于是毫不犹豫地举着它，敲向了药头的后脑勺。

受到这致命一击的药头，连哼都来得及没哼一声，便当场软在了下来。汩汩流淌的鲜血，先是在他的脑勺附近渐渐汇成一滩，然后越聚越多，蜿蜒着爬向四方。

眼看着躺在地上生死未卜的两人，和空气中愈来愈浓的血腥味，瘫坐在地上惊魂未定的小鸣，终于感到害怕起来。那一刻，他想跑，可发软的身体，却象被抽尽了所有力气一般，始终不肯配合；他想闭紧眼睛不去理会这恐怖的一幕，可那两具死气沉沉的身体，和四处蜿蜒的鲜血，却又一直在脑海里缭绕沉浮……

好一阵子后，小鸣才感到身上的力气，似乎渐渐回到了自己体内。于是他赶紧连滚带爬地冲到楼下，在一个尚未锈死的水龙头前，草草洗了洗沾满血迹的手脸，乱做一团的大脑，在凉水的刺激下，也总算开始清醒起来。很明显，不管两人死没死，反正成都他肯定是呆不住了，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尽快离开这座城市。

于是，小鸣当即跑到外面打了辆车，风风火火地向双桥子赶去，可直到下车要付车费的时候，他才猛然发现原本揣在裤兜里的钱包，竟已不知去向。没什么意外的话，应该是刚才不小心落在了工地。但幸好钱包里本来就只有几百块钱和一张林永庆给的假身份证，加上兜里还有个7、80块零钱，所以小鸣想没都没想，便放弃了那个钱包，然后在前面的成渝高速路口，上了辆开往重庆的中巴。

“50块能到哪里？”售票员过来收钱时，小鸣掏出了身上最后的一张整票。

“内江。”售票员接过钱，递回一张到内江的车票和10块钱……

“小伙子，我各自（自己）手头也不大宽裕，只能帮你这么多喽。”老板的话，顿时将小鸣的思绪从回忆中拉回了现实。看着老板充满怜悯的目光和放在桌子上的10块钱，小鸣知道，是该离开的时候了。可是离开后呢？继续这样在他人或是怜悯或是嘲讽的眼光中一路乞讨吗？一想到几可预见的未来，小鸣不由再度变得心灰意冷起来。

“老板，要不我给你打工吧？”临出门前，小鸣抱起最后一丝希望，试探着问了老板一句。

“小伙子，不是我不肯帮你，实在是我的店子太小喽，每天一哈才几百块钱的流水，哪里请得起人嘛！”看着小鸣充满期盼的眼神，善良的老板实在有点不忍拒绝。

“老板，我不要工钱还不行吗？只要给我饭吃就行。虽然我现在什么都不会，可我一定会好好学，好好做的。老板，求求你了，我知道你是好人，以后，我一定会好好报答你的！”显然对小鸣来说，如何在这个世界上生存下去，已经成了他的当务之急，于是，也不再顾得所谓的脸面，当即便向老板苦苦哀求起来。

“那——”老板为难地看了看几乎忙得一刻也不曾停过的女儿，“那好嘛，没有工钱的哦？”

“要得！”小鸣欢天喜地用刚刚学会的四川话应了一句，然后赶紧把包一放，跟着蓉儿四处忙碌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