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来都是嘛!”蓉儿再次用充满不屑的眼神瞥了小鸣一眼,便又乒乒乓乓、风风火火地收拾起隔壁的桌子来。
蓉儿泼辣刻薄的话语,顿时令小鸣的脸火烧火燎地滚烫了起来。自尊心告诉他,自己现在最正确的做法,应该是立即离开这个令他蒙羞的地方,然后等发财的那天,再回来用一沓沓的钞票来讨回失落的尊严。可摸了摸空无分文的口袋,和依然对食物充满向往的肚子,他所有的自尊,都在瞬间化为了乌有。
是啊,怎么会弄成这样?夜夜笙歌的帝豪,众星捧月的讨好,风情各异的女人……这才应该是属于自己的生活才对啊,怎么会弄成这样?!原来这一切的一切,在欠下两万四的赌债,在将白丨粉丨放进森哥的办公室,在踏上从吉林出发的列车的那刻起,便统统化为了一场追忆……
那天,在下榻的酒店里,当王卫红将整整2公斤重的冰*,仔细地绑到小鸣身体各处时,小鸣就坚定了自己逃跑的决心。贩卖运输丨毒丨品50克以上,即可判处死刑。虽然小鸣没什么文化,可这些人尽皆知的法律常识他还是懂。象这种事,只要有了第一次,那么林永庆自然就会让他带第二次,第三次……直至被抓。所以,除了逃跑,他别无选择。不可否认,小鸣是个聪明人,其实早在林永庆假惺惺地让王卫红陪他来“散心”的那天起,他就已经隐约预料到了今天可能会发生的一切。可人总是这样,不到山穷水尽的一刻,总是不愿意放弃最后的那丝幻想和侥幸,小鸣亦是如此,所以在吉林的时候,他错过了太多的脱身良机。
“等下进去的时候,不要紧张,表现得自然点,不会有事的。要那么容易被抓住,全国哪来这么多丨毒丨品……”车站门口,估计也是第一次负责押运的王卫红,极其夸张地穿着一身名牌,拎着密码箱,喋喋不休地向小鸣耳语着一些不知从哪里听来的所谓经验。
去你妈的,那么好带,你自己杂不带呢?小鸣一边满脸郑重地频频点头,一边在心里咬牙切齿地骂着。
进站后,两人一路安检、验票、登车,尽管步步惊心、如履薄冰,但由于人流数量上的过度庞大,火车站极少会对旅客进行全身扫描和检查。因此王卫红和小鸣,终究还是有惊无险地上了车。随着列车的一声长鸣,小鸣从进站起就一直高高悬起的心,也总算应声落下。
在接下来的两天行程里,王卫红一直将小鸣看得很死,即便是上个厕所,都会拉着他站到门口,时不时地聊上几句,以确定小鸣没有跑开。所以,尽管小鸣不停地在绞尽脑汁地给自己创造脱身的条件,可却始终没能找到太好的时机。
随着一声响亮的“哐当”,和一阵剧烈的抖动,列车牢牢地停靠在了新客站灯火通明的月台上,上海,到了。无疑,从现在起,留给小鸣脱身的时间,已经越来越少。于是,逐渐陷入困境的他,便不得不计算起,等下趁着出站时,混在人潮里强行逃跑的可能到底有多大。可就在这时,转机,却以一种出人意料的方式出现了。
“你俩一起的?”下车后,随着出站的人潮一左一右并肩而行的两人,还没等走到出口,就已被一名便衣拦住。可能有的人不知道,其实在火车站的每个角落里,都密布着为数不少的便衣,会随机对行迹可疑的旅客进行盘问检查。
“不是啊!”
“不认识啊!”两人异口同声地齐声否认。
“那你们跟我过来下。”便衣亮出派司(证件),将两人拉到一边。完了!顿时陷入绝望的两人,神情复杂地交流了一下眼神,便一脸木然地跟着便衣挤出人群。
“很热吗?”在一个偏僻的角落里站定后,便衣看着满头大汗的小鸣随口问了句。
“是啊,都10月份了,还这么热!”事已至此,小鸣倒反而镇定下来,强忍着内心的恐惧,装作若无其事般的样子在额上抹了一把。
“恩,是热。把你的包打开看看吧,很快就好,耽误不了你多少时间的。”便衣也跟着抹了把脸上热出的汗水。
“行了,你可以走了。把你的密码箱打开看看。”显然,对满脸稚嫩,一副高中生打扮的小鸣,便衣多少还是有点掉以轻心,竟然只是随便在他包里翻了几下,就挥手让他离去,然后专心对付起打扮得即象乡镇企业法人代表,又象80年代影视剧中大毒枭的王卫红来。
“侬放心好了,阿拉发会得有问题哦。”眼看着小鸣头也不回地消失在视野之外,前一刻还在为他顺利过关而倍感庆幸的王卫红,终于感觉到了事态的严重,只好连忙操起蹩脚的上海话,冒充起本地人来,以为这样便衣就会对他网开一面。却不料,他惊惶失措的样子,反而引起了便衣更大的怀疑。
“你跟我过来。”便衣一把拎起王卫红的密码箱,带着他往车站治安值班室走去。完了,这下真完了!价值近百万的2公斤冰*要是丢在自己手上,先不说回去后林永庆会怎么收拾他,至少以后要冒着杀头的危险来亲自带货还债,已经是毋庸质疑的事。一想起这些,王卫红此时就已急得心乱如麻、五内俱焚。
一路上,王卫红忽而乐观地幻想着小鸣也许会在出站的地方等他,忽而又绝望地思量起自己是否也应该找个地方去避上几年,暂且不表。但说,小鸣趁着这个难得的机会,迅速混进人潮后,他并没有随着大家一起涌向出口,而是在半路就绕到了另一侧站台,最后上了辆从上海开往成都的列车。
当然,上车前,小鸣并不是没想过应该找个僻静的地方去丢掉那几包东西,以绝后患。可一想到这些冰状结晶的实际价值,和即将面对的,不知何日归期的逃亡生涯,他便动摇了。以前在帝豪的时候,小鸣也偶尔见过几次客人们聚在包厢里溜冰。据说指甲盖大小的一点,就得好几百,那么现在自己身上的2公斤冰,即便按最保守的价格估算,也起码在40万以上。再想想,如果没有这笔钱,在今后漫长的日子里,自己也将象那些打工仔一样,凭着屈指可数的一点工资,去过缩衣节食的生活时,小鸣就会由衷地感到害怕。所以,为了一劳永逸,尽管风险巨大,可小鸣还是决定孤注一掷。
“上车再补票!”上车的时候,小鸣刚把50块钱塞进列车员的手心,那人就一脸笑容地将他放上了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