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老板，上次你托我的那事，查清楚了。的确是我的几个兵干的，小弟对不住你！”其实，这事郭指导早在半个月前就已经查得水落石出，可为了防止周林森暗地里报复那些老兵，和另外一些原因，他故意拖到了才现在才来告知。

“自己兄弟还说什么对不对的住的，今天你能帮我查清这事，就已经是给我天大的面子了！不说了，先干一杯！”森哥不以为然地摆摆手，冲郭指导举起杯来。今天，诺大的包厢里，就坐了他们两个人，看上去多少显得有些空旷清冷。

“行，既然周老板拿我当兄弟，那就什么也不说了，一切尽在不言中，干！”郭指导痛快地跟着将杯里的白酒一口干去。

“另外还有个事，小弟虽然尽力了，可也没给你办好，所以还是得说声对不起。据那帮小崽子交代，在你的场子，他们一共抢了85万，可现在，我只帮你追回53万，因为其他的钱，全叫他们用光了。”郭指导带着一脸的歉意，拖过随身带来的旅行包，放到桌上，拉开拉链，亮出满满一兜的现金。事实上，他在老兵那里一共缴回了73万，现在这么说，无非就是为了私吞那20万，故意在周林森面前耍个花枪罢了。

“我们这些当兵的，你也知道，无论自己还是家里，都没什么钱的。所以现在，钱既然已经被花了，我想再叫他们赔，也不大现实。除了给他们弄个处分，适当教训下，再多的，兄弟也真做不出来，还希望大哥体谅下！”说完，郭指导便略带不安地观察了下周林森的反应。

当然，郭指导之所以会如此在意周林森的反应，倒并非是因为怕他。虽说他只是一个武警区中队的指导员，可谓位卑言轻。可作为一名国家暴力机构的成员，而且还是一名拥有一定权利的成员，区区一个地方亨头，还真没被他放在眼里过。真正值得他忌惮的，自然是站在周林森背后的那个莫总。尽管，作为一名军人，郭指导和莫总的父亲莫市长，并不存在任何从属关系。可这年头凡是在场面上混的，无论是官场、职场、生意场，还是火葬场、垃圾场之类各式各样场的，又有谁不是削尖了脑袋要往父母官身边钻？更有谁会舍得把已经拉上的关系去亲手断送？所以，要不是这20万实在过于诱人，和随着老兵们的退伍，周林森已经无从查证，郭指导还真不愿去冒这个险！

但话说回来，象周林森这样的老江湖，又岂能不知道郭指导耍的那点小花枪。可此时，他却一点也没有责怪郭指导的意思。毕竟面对这么大块肥肉，凡是心智健全的，又有几个人能忍住不咬一口再走？最多也就是咬多咬少的区别罢了。

还是当兵的实在啊，办完事竟然还给自己带了53万回来！要是换做其他当官的，怕是不倒问你要点办事费、辛苦费之类的，就得谢天谢地了。面对那包花花绿绿的纸钞，森哥不由在心中暗暗感慨了一番，然后估摸着掏出10万，堆到郭指导面前说道：“兄弟，什么都别说了，我们看以后！来，再干一杯！”没等郭指导装模做样地作出些谦让的动作，周林森就已经把酒杯举到了他面前。

“来，大哥，干！”妈的，看来还是自己胆子太小，吃他40万就好了，要不然周林森哪有那么大方！在悔不该当初的懊恼和称兄道弟的亲热中，心怀鬼胎的二人，分头喝下了这杯对他们来说，别有一番滋味的酒。

“那……兄弟，谁让他们去做的，有……没有查出来？”连着几杯白酒下肚，此时的周林森脸上，已经显山露水地呈现出了一片潮红，连带着说话的口气里，都搀杂进了些许醉意。

“恩，是一个叫骆东明的人联系的他们。”郭指导点点头，把一只还在酱油碟里噼啪乱跳的醉虾丢进嘴里，稍顷，又补充了一句：“他好象是跟林永庆混的吧？”

果然是他！林永庆三个字刚从郭指导口中说出，周林森正在夹菜的手就随之一抖，碰倒了面前的酒杯，倾出满室芬芳……

“大哥，能不能……给碗饭吃，实在，没钱了。”站在那家连招牌都没有的快餐店门口，踌伫了半天，终于架不住腹中不断传来的空鸣声，和源源扑入鼻端的菜香味，小鸣只好厚起脸皮向老板开了口。只是越说到后面，声音就越小，那张稚气未脱的脸上，亦早已涨得一片通红。

听见说话声，正在餐车前低头整理零钱的老板，不由抬起头来对上了那双因为饥饿，而显得有点黯淡失神的眼睛。再看看小鸣那副灰头土脸的狼狈样，顿时动了恻隐之心，便张罗着帮他打来一盆米饭，还夹了几筷土豆丝和炒豆芽在上面。正当小鸣千恩万谢地准备接过时，老板却犹豫着，又往盆子里夹了2块红烧肉，这才递过给他，然后冲身后的一张空桌指了指。

被焖得油汁淋漓、酱香诱人的红烧肉，静静地趴在颗粒分明的米饭上，缓缓淌落的稠汁将周围的饭粒浸染得油光闪亮、色泽晶莹。在强烈的视觉冲击和谗人的气息诱惑下，还没等坐到位置上，小鸣就已经忍不住捧着饭盆，开始大口吞咽起来。很多年后，每当小鸣端坐在一个个被装饰得富丽堂皇的包厢内，面对满桌琳琅的白扒鱼翅、鸡茸金钱鲍、蜜汁果子狸……却依旧兴趣索然的时候，他总会不由想起自己当年在四川内江的一间小饭铺里，捧着铅碗，饕餮大食的狼狈情形。

随着满满一盆饭菜的消失，空荡了两天的胃囊，总算传来一点充实的感觉，原本苍白的脸色，也在瞬间变得有些生动起来。“谢谢大——叔！”回味着尚在齿间萦绕的甘美芳香，小鸣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必恭必敬地对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到身边的老板鞠了个躬，准备离去。

“朗么会搞成这个样子哦，诶——！蓉儿，再给他打碗饭，整点菜来。”老板看了眼小鸣背在身上的耐克包，和一身光看做工，就知道不是水货的同品牌运动装，叹了口气，把饭盆递给刚洗完碗进来的女儿。

那个和小鸣差不多年纪的女孩，极不情愿地接过饭盆，叮铃哐啷地打来一盆饭菜，重重礅到小鸣面前，然后翻着白眼骂了句：“年轻八叉的，学别个要饭，好意思哦！”

“你说啥子嘛？”老板极为不满地瞪了女儿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