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很可惜,森哥在海天酒店大宴群雄的那天,也正好是我踏上归程的日子,所以,我异常遗憾地错过见证这一对森哥来说,几乎称得上历史性时刻的机会。
归队的通知,是在聚会的前一天收到的。老钱打电话给我母亲的时候,并没有说明是什么事,只是让我立即给他回电。对于老钱这个突如其来的电话,我当时的第一反应就是心里一沉:莫非已经查到部队了?但在一切尚是假设的情况下,我唯一能做的也只有先联系他,然后根据他的口风再见机行事。
“叶未央,你是几号到家的?”果然,老钱接起电话的第一句话,就是这个令我心惊胆战的问题。
“6号啊,我6号下午到的海平,然后直接去了表哥家,第二天才回的女朋友那。怎么了,队长?”我几乎可以断定,老钱的这个问题肯定与那起案子有关,所以当即抛出早已编好的谎言,以求蒙混过关。反正森哥那里无须担心,因为他早已料到这点,并和我统一了口径。唯一怕的就是他找琳琳求证,如果真是如此的话,那也只好再编个理由,让琳琳帮我一起应付他了。
“哦,你确定说的是实话?”听得出,电话那头的老钱明显地松了口气,似乎并未对我的话产生怀疑。
“我哪敢骗你啊,队长!你可以去问我表哥,这是他电话9XXXXXXXX。”我赶紧趁热打铁,报上森哥的电话号码,争取顺势将他的求证方向引向森哥。
“谅你狗日的也不敢!你女朋友的病怎么样了?”幸好,老钱只是在电话里轻松地笑骂了一句,并没有流露出任何想去查证的意思。其实,这完全不能怪他愚蠢或者好骗,而是因为这件案子一旦查出是我做的话,他同样会因为私放战士探亲和管教不严,而受到牵连。从某种意义上讲,现在的他,已经完全为我所绑架,所以于内心来讲,他是不希望我出事的。也正因为如此,他才会宁愿自欺欺人地相信我说的每一句话,也不愿意将我那段时间的去向,追查得过于清楚。
但作为我来说,当时还并不明白这些发生在老钱身上的,具体思想变化,于是,等我回答完一句“她没事了!”之后,老钱接下来的那句话,差点没令我惊出了一身冷汗,“恩!那就好,速度归队吧!”要知道,我的假期才刚刚过半,老钱就这么突然地召我归队,莫非,真是要将我骗回部队归案?那一刻,我甚至已经策划起逃跑的路线,和藏身的城市……
幸好,不到10秒后,我的种种担忧便被老钱的解释消除得一干二净。“一级战备,所有人员停止休假。限你三天内归队报到!”
1989年1月28日,第十世班禅喇嘛确吉坚赞于新宫德虔格桑普彰阖然长逝,随即,由中央指派的“班禅转世灵童寻访工作领导小组”便正式宣告成立,并开始了长达6年之久的转世灵童寻访。
1995年5月,寻访工作接近尾声,三名候选灵童名单确立,单等向外界宣布后,便将通过金瓶掣签,来决定第十一世班禅喇嘛身份的最终归属。
1995年5月14日,流亡印度的达赖喇嘛通过德里藏语广播,向外界抢先宣布,不在侯选名单之列的根敦·确吉尼玛,为第十世班禅喇嘛转世灵童,即第十一世班禅活佛。此举,顿时在西藏各界引起轩然大波,同时也引发了中央政府的强烈不满,随即宣布拒绝承认根敦·确吉尼玛的活佛身份。
1995年11月29日,决定第十一世班禅喇嘛身份的金瓶掣签,将在拉萨神庙大昭寺举行。国安部门通过对大量情报的分析后得出结论,在中央政府宣布灵童名单时,达赖极有可能会利用其在西藏独一无二的精神领袖身份,来发动抵制,进而引发大规模暴乱。事实上,当时我们接到的通知是:大规模暴乱,已经无可避免。于是,1995年10月中旬,武警西藏总队和全国所有担任西藏跨区增援任务的机动部队,全部进入一级战备状态。(注1,以上部分资料来自谷歌。注2,由于此问题涉及到高度的政治敏感性,所以一切说法均与官方保持一致。但事实上,我们得到的情报和民间的诸多说法还是比较一致,但在这里真的不能讨论)
要想知道为什么一个看似简单的转世灵童问题,竟然会在西藏乃至全国引发如此严重的后果,恐怕说来有点话长。
1653年,清朝顺治帝册封五世达赖为“西天大善自在佛所领天下释教普通瓦赤喇怛喇达赖喇嘛”,以中央政府的册封形式,确定了达赖喇嘛的封号和地位。此后,历世达赖喇嘛都必须经中央政府册封才能得以确认,成为了一项历史定制。
1713年,清康熙帝正式册封五世班禅为“班禅额尔德尼”,并赐金册金印。从此,历世班禅额尔德尼须由中央政府册封方得以确认,也和达赖一样,成为一项定制。(以上两段资料均转自人民网)
这就是藏区两大活佛为什么必须经中央政府批准册立,方能继任的历史由来。如果还是不能明白的话,我就打个最简单的比方吧。达赖和班禅在藏区的宗教地位,就好比是我们各个省市的一二把手,虽然在自己的辖区内(宗教上)拥有最高程度的管辖权,但他们这两个官,都必须通过中央政府来任命,而不是彼此之间互相任命。可现在,达赖却抢在中央政府前面,自行宣布了新一任的班禅喇嘛人选,显然,这种行为已经构成了对中央政府最大程度上的挑衅和冒犯。于是,为了维护自身的权威性,中央政府便断然否决了达赖宣布的班禅活佛人选,作出另行选择。于是,一直以来企图撇开中央自立门户的达赖,便准备利用自己的威信,以此作为借口来煽动藏民闹事,最后逼迫中央政府承认他的权威,甚至达到西藏独立的终极目的。
我回到平遥的第二天,支队过来的几辆卡车,就把我们拉回了卫生院进行体检。所有在这次体检中被发现心肺功能有问题的战士,都将作为留守人员,被排除在进藏名单之外。
被装打包、武器维护、防暴演练、军机24小时待命……进藏的准备工作,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生平第一次发现,原来战争(对我们来说,这就是战争),离我们如此之近。
那段时间,我们停止了一切值勤任务,每天除了防暴演练,便是关在班里学习藏语。记得那时候,我抄了满满一笔记本的藏语,还几乎把它们全背了下来,可现在除了那句全国人民都会的“金珠玛米”(解放军),早已忘得一干二净。
那段时间,给我印象最深的就是,在这种战争几乎触手可及的危险情况下,并没有一个人表现出哪怕是一丝一毫的畏战与胆怯。相反,全中队战士脸上洋溢的,几乎都是一种莫名的兴奋与期待。甚至,还有两个被决定留守的战士,也一次次愁眉苦脸地找老钱求情,让他们也跟随部队一起进藏。
你问我怕不怕死?说实话,其实当兵前我很怕死,所以当初选兵种的时候,才会第一个否决了福建的炮兵,就是因为怕白白当了炮灰。可不知道为什么,等真正到了临战的时候,我却反而不怕了,除了满腔澎湃的热血和难以摁奈的激动,便再无其他。也许,这就是每一个军人,骨子里都有的“醉卧沙场笑,马革裹尸还”情结吧。
时间,在我们近乎迫切的期盼中,一天天地过去,可进藏的通知,却始终没有下达。谩无休止的等待,不由令我们产生了一丝隐隐的失望和担忧。终于,11月15日,再次有新消息传来,达赖将于最近三天,在境外遥控指挥藏独分子发起骚乱。从即刻起,我们便将停止与外界的一切联系,打好背包,24小时在班里待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