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个卵毛，你小时候不是这样哦！”阿辉说起小崽子时的那副前辈样，顿时把森哥也逗乐了，抬手就在他脑勺上扇了一巴掌。“完事后，让他们出去躲几天，等这边安定了再回来。还有，以后不用去理会阿平那小鬼，只管让他跳，这种货色，哼……”说到斗鸡眼，森哥只是轻蔑地冷哼一声，就懒得继续往下说了。

几天后……

“啪！”谢军大力地把牌扣在桌上，黑了一晚上的脸色，终于难得地红润起来。“自摸、杠开、清一色……”谢军一边喜气洋洋地屈指计算着台数，一边在心里暗想：妈的，十三圈麻将一共胡了三副牌，幸好摸到副辣子，看来还有机会翻本。

“这副牌老子是硬做清一色的，连两千胡好听都没要……”谢军似乎还沉浸在胡牌的喜悦中，一直在喋喋不休地，向牌友们讲述着自己狠做大牌时的整个心路历程。但很快，他便停住了在不停歙合的嘴唇，扭头往身后看去。因为，他发现牌友们根本就没听他说话，都在挣大着眼睛，惊恐地盯着他的背后。

“谢老板？”谢军家是一座独门独院的三层楼。所以，为了保持室内空气的新鲜和凉爽，他们打牌通常都不关门。现在，背对着谢军的门口，正呈“品”字形地站着三个人，站在最前面的那个人，用带着点玩弄和不屑的语气，向扭过头来的谢军问了一声。于是，谢军也和其他人一样，顿时睁大了眼睛，甚至忘记回答来人的提问。

当然，来人本身并不可怕，也并不足以令这帮见惯腥风血雨的大混混们如此惊讶。真正可怕的，其实只有一样东西，那就是握在他们手里的，雷鸣登猎丨枪丨！

“兄弟，这是干吗呢？来来来，进来坐，有事慢慢说。”渐渐镇定下来的谢军，开始堆起满脸的笑容，一边把来人往屋里引，一边准备去沏茶倒水。要是连这样的应变能力都没有，他谢军还怎么在场面上混？

“几位大哥，别忙活了，都去跪着吧。”来人似乎并没有被谢军们的热情打动，依然冷着脸，毫不留情地命令道。

“兄弟们是不是手头紧了啊？哥哥我也是吃这碗饭的，有什么难处直说就是了，哪用得着这样啊？”谢军拎过放钱的手包，准备进行最后一丝努力。

“就是，就是，我们也是道上混的，大家都是自己人。兄弟们先拿着这些，不够的话随时过来。”其他几人也开始在边上附和着谢军，扯开自己的包往外掏钱。

“你妈B听不到话啊？”随着一声怒喝，只见来人中的一个，飞起一脚就把还在从包里掏钱的谢军蹬翻在地，跟着枪口一指，“跪下！”

“呵呵，我兄弟脾气不好，别见怪啊。”带头的那人，冲着已经依言跪成一排的四人笑了笑，客气得简直就是对现场气氛的一种讽刺。接着，他便蹲到谢军面前，问道：“谢老板，你觉得对开车的人来说，哪只脚最重要？”

谢军先是莫名其妙地盯着那人楞了半天，但随即醒悟过来。张志宏失踪，群情激愤状的众人，伏击周林森的集卡……随着他的一声大喝“拼了！”便一按地面，扑向那人。

“砰！”说时迟，那时快，只见还没等谢军碰到对方，那人便已将一只放在椅子边的啤酒瓶抓在手上，然后狠狠砸向谢军头部。同时，另外两人也极其利落把枪口一压，对准了其他几人。

“今天只是我们跟谢老板之间的事，真想跟他做好兄弟？”带头那人冷冷地向蠢蠢欲动的几人扫视一圈，“想帮他的只管起来，我要是拿枪压你，就他妈是孬 种！”说完，他就将手一挥，让另外两人收起了猎丨枪丨。

低头跪在地上的几人，偷偷瞄了眼那人在T恤下隐隐隆起的肌腱，和充满杀气的眼神，一时吓得谁也不敢接腔。你不要以为混黑社会的，就都是天不怕地不怕，脑袋掉了碗大个疤的。其实多数混黑道的，尤其是已经混出点模样的所谓大哥，都识时务得很，他们不仅知道什么人能惹，什么人不能惹，更知道该在什么情况下帮什么人，又该在什么时候明哲保身！

“再问你一遍，谢老板，你觉得开车的时候，哪只脚最重要？”那人盯着满脸血迹的谢军，一字一顿地咬牙问道。

“兄……弟，兄弟……我错了，我……，我服了……”被盯得心里阵阵发毛的谢军，终于意识到了他问这句话的真正含义，忙不迭地开始服软认错。

“看来谢老板自己也不知道，那还是我帮你找找找看吧！”那人叹口气，接过递来的磅锤，狠狠砸向谢军的右膝。

随着胃部一阵翻山倒海的搅动，一股辛酸激辣的热流，在瞬间冲上了白俊杰的喉咙，幸好嘴巴被他死死捂住，才有喷射出来。一见情况不妙，眼明手快的跟班赶紧打开车窗，帮他将身子探出窗外。

“杰哥好点没？”眼看吐得差不多了，坐在前面开车的另一名小弟也关切地回过头来询问一句。

“哇！”嘴角挂满涎水的白俊杰，才刚把身子收回车内，还没来得及回话，胃部便又传来一阵翻腾，只好再次将头伸出窗外。

“妈的，你俩也不知道帮我挡着点，每次都让老子喝成这样！”吐得精疲力尽的白俊杰，瘫在座位上缓了好一阵子，才气喘吁吁地骂了一句，然后用力去拉车门，可拉了几下始终没能拉开。

“行了，我自己送杰哥进去吧。”坐在后排的小弟，下车绕到对面帮着拉开车门，费力地将依然有点手脚发软的白俊杰架到身上。

司机打量了眼前面狭窄昏暗的小弄，也清楚以自己的技术，要在那里进出确实够戗，于是冲他们点点头，“那小东你小心点。”

“小心个几吧！走了都不下一百回！”小东满不在乎地冲他摆摆手，架起白俊杰往里走去。

“让我自己走，老子现在没——事！再——说一遍，你给我——放开！”架着白俊杰跌跌撞撞地走在狭长的小弄里，时不时还得应付他突然发作的酒疯，着实把小东累得有点喘不过气来。

“比他妈猪还沉！”小东停步抹了把被汗水迷住的双眼，顺便在心里偷偷骂一句。

此时，已是夜深人酣的时分，踏着清冷的月光行走在这个初秋的午夜里，除了两人空洞的脚步声，整条小弄静得几乎没有一丝生气。幸好，拐过前面的路灯便是白俊杰家了，现在离那根灯杆大约还有100来米。于是，小东再次停步休息，捎带着往灯杆方向看了一眼。

昏暗的路灯下，三三两两地聚着几个高中生模样的小崽子，一边抽烟，一边似乎在不怀好意地朝他们张望着。17、8岁，正是花般美好的年华，也正是张牙舞爪，凭着满腔热血便想改变一切旧秩序的懵懂岁月。几年前的小东就是这样的人，所以现在的他，宁可去得罪那些成名立万的混混，也不愿惹到这帮眼冒绿光的狼崽子。

“看你妈比看！”经过路灯的时候，小东还是忍不住冲小崽子们打量了一眼，结果被一个长发披肩的小崽斜着眼睛骂了句。

“小鬼，你说啥呢？”还没等小东做出回应，便已被似醉似醒的白俊杰一把推开，只见他端起肩膀挺直腰，一脸凶狠地走向众人。

“哟，杰哥啊！”小崽们似乎认出了白俊杰，纷纷嘻嘻哈哈地向他打起招呼来。

小崽子们此起彼伏的招呼声，无疑让白俊杰找到了“天下谁人不识君”的自豪感。于是，脸上的神色也跟着渐渐缓和下来，“下次骂人先看清楚了！”他半是挑衅半是装比地在长发少年头上拍了下，便转身准备离去。

“去你 妈的！”就在白俊杰快要走到小东身边，小东也莫名其妙地跟着松了口气的时候，长发少年却突然发作，抽出别在腰后的钢管，冲上来对着白俊杰就是一顿没头没脑的乱抡。然后其他人也纷纷亮出各式各样的家伙，将两人团团围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