森哥当然明白我指的是哪件事，果然，他原本已经渐渐有些平息的怒火，再次变得高涨起来。只见他极不耐烦地冲我摆了摆手，说道：“除了他还有谁？别再给我提这个人！”

“那找到他没？”我很清楚小鸣落到森哥手里会是什么下场，所以不得不装做没看见他暴怒的神情，继续问道。

“没。”森哥把头别向一边，轻轻摇了摇。

森哥的回答，多少令我松了口气。虽然当事的双方，一个是朋友，一个是恩人，令我无法做出帮谁的选择。但由于现在小鸣处于完全的弱势，所以我不得不担心起他的安危。“那哥，我求你件事。”我抬头坚定地看着森哥，全然不顾他瞪起的双眼和阻止的手势，“别为难他家里人，行不？”

听完我的话，森哥顿时咧嘴笑了。显然，他刚才误会了我要说的内容，以为是想替小鸣求情。“还以为什么事呢，你森哥是这种人吗？你也太小看我了吧！”

这是事实，森哥虽然长期混迹黑道，但因生性使然，却极少有欺善凌弱的宵小行为，因此在坊间的口碑，倒也算不错。那么小鸣到底在哪里呢？此时的小鸣，正在一辆从吉林到上海的列车上。与他同行的是林永庆的手下王卫红。

自从那天省厅的人在帝豪空手而归后，小鸣就明白，不用多久，周林森就会查到自己头上。于是，他当即便果断地从2楼休息室的窗户上跳了下去，然后躲进林用庆那里，再也没敢露面。事实上，林永庆也确实兑现了自己最初的承诺，不仅没有过河拆桥地把他交出去，反而好吃好喝地供着他，要钱给钱，要女人给女人，令小鸣一时倒也忘却了自己所面临的诸多烦恼。可时间长了，他终究还是明白，这一切，绝不可能是林永庆给他的奖励或者补偿，而是投资。既然是投资，那么肯定就会有连本带利收回去的一天！

果然，那一天在一星期前如约而至。

“小鸣啊，哥是这么想的，你老这么藏着恐怕也不是回事，不一定哪天叫阿森收到风声，就追上门来了。到时候，就算哥想保你，也占不住理，对不对？我看不如这样，哥安排你去北边走走，一来嘛，可以散散心，二来嘛，你也能给自己赚点钱，你看怎么样？”虽然林永庆用的是征询的语气，可在他眼里，小鸣却看不到任何一丝商量的味道。

“全听庆哥安排。”于是，小鸣顺从地点了点头，他现在有说“不”的资本吗？

“哟，领导，什么把您给吹来了？”支队过来的吉普车刚在服务区停下，早已接到通知的老钱,就笑得跟弥勒菩萨似地迎了上去。

“接群众举报，你钱高尚自进驻高速以来，不仅横行乡里鱼肉百姓，还屡屡占人良田霸人妻女，今本座特奉上峰旨意，特来将你法办，以平民愤！”从车上跳下的警务股郑干事，一边抓住老钱的手热情地握着，一边还在嘴里一本正经地念念有词。

“哎哟，那领导你可要明察秋毫为下官做主了！这种事上有支队长政委，下有你们这帮机关老爷在，就算借我们个胆子也不敢做在你们前头撒！”别看老钱现在一脸谄媚地一口一个“领导”喊得顺口，其实真正论起来，他是正连，而郑干事只是副连，级别上还是他高半级。但基层军官在私下看见机关干部时，一般都不论军衔和职务，统一管对方叫领导，这样一方面确实有讨好的成分在里面，而另一方面则是因为这声带点玩笑性质的“领导”，会让双方显得亲热许多。

“你个狗日的钱高尚，还敢狡辩！看看你这副肥头大耳油光满面的腐败相，竟然敢说自己冤枉！”郑干事还在不依不饶损着老钱。

“好吧，既然我已经洗不清白了，那走，干脆趁今天把领导你也拉下水算球喽！”老钱一边半真半假地说着，一边把郑干事往停车的方向拉。事实上，他也明白，中午这顿客是肯定跑不了的。一般机关干事下连队公干，都会很巧妙地把时间放在用餐前的半小时左右，用意自然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无非就是想趁机吃顿好的，打打牙祭。其实你别看机关干事下连队时，到处都是笑脸相迎，曲意奉承，貌似风光无限。但实际上。他们的经济状况却普遍不如基层军官，因为他们挣的都是死工资，而基层军官则有诸多外快和油水，可以用来改善生活。

眼见老钱当真，郑干事只好收起了满脸的嬉哈，正色道：“先把把正事办了再说，集合吧。”

见状，老钱自然不敢再跟他玩闹，于是点点头，摸出哨子吹响了集合哨。

“稍息，点名！”郑干事在队列前还了个礼，“请稍息。”然后打开花名册开始点名。点名是部队每日必做的一项工作，目的就是为了确认在编人员的完整性，平时都由连队自己组织，只有每隔个把月上级单位才会来清点次。但这次点名和平时略有不同，是支队为配合武汉市公丨安丨局的协助请求，特地来统计离队战士的资料的。

“钱高尚。”

“到！”

“华风。”

“到！”

点一个，郑干事就按程序抬头看一眼，以确保答到的是战士本人。

“叶未央。”

……

“叶未央？”郑干事加重语气。

“执勤！”老钱看着郑干事，面不改色心不跳地大声答道，一个决定我最终命运的回答！

郑干事没有产生任何怀疑，只是点点头，点名继续进行。想要知道老钱为什么要撒谎，那就不得不从头说起。话说，在我走后的第三天，我们中队的一名战士就接到了一份“母病危速归”的电报（提到这份电报，当过兵的朋友可能要笑了，因为这是很多老兵油子申请额外探亲假的常用手段。有的人甚至当三年兵，家里的直系亲属也跟着挨个病危了一遍。），按规定，这种情况中队是必须无条件为他放行探亲的。可问题出来了，那就是每个中队的探亲名额都是有限的，通常只有五名，但事实上，现在走正常程序探亲（没算上我）的战士已经是五名，怎么办？OK，他属于特殊情况可以破例先走，但其他战士回来后，中队就会暂时停批探亲假，直到这个名额降到五名以下为止。也就是说，老钱本来准备为我申报的探亲假，现在已经被他所占，我一下就变成了无假离队者。当然，如果要追究起来的话，这个责任自然属于老钱，因为是他私自放的我走，所以为了避免自己承担责任，老钱就不得不向郑干事编造谎言。事实上，这种事在部队也属于一个普遍现象，战士们虽然知道他在撒谎，但根本不可能会有人去戳穿他。

“森哥，那边都已经准备好了，要命还是卸零件，全等你一句话。”阿辉大大咧咧地坐到森哥身边，拿过几上的烟盒，给自己点上一根，然后顺手将烟揣进兜里。跟了森哥这么多年，两人早已把对方当成了家人看待，因此在森哥面前，阿辉从不会讲什么尊卑礼数。

“低头不见抬头见的，做那么绝干嘛。意思着，让他以后开不了车嘛好了。”森哥懒洋洋从沙发上站起，从抽屉里又拿出包烟。“那些人可靠不？”

“绝对没问题。都是过路的老手，一向办事利索，拿到钱就走人，不会给我们添什么麻烦的。”阿辉信誓旦旦地保证道。

“那行，就他们吧。”森哥点点头，伸了个懒腰，把腿架到茶几上。“那帮小鬼怎么说？”

“他们？”阿辉轻轻地嗤笑了一下，“一听说要弄白俊杰，都他妈跟打了鸡血似的，高兴着呢！真不知道他们怎么想的。不过森哥你还真别说，现在走在路上，我都怕那些16、7岁的小崽子，说不好一个看你不顺眼，就直接拎着刀子把你捅了，妈的！”阿辉轻笑着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