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姨父家的亲戚帮忙打点，一切进行得很顺利，见过主治大夫，然后让琳琳按惯例复查一遍，没什么意外的话，第二天就可以直接入住了。可转变，就出在这次的检查结果上。

第二天下午，我带着琳琳赶去医院，顺便还在银行提了5万，准备做为前期住院的押金。可快到医院门口时，琳琳却又开始耍小性子，说她害怕不想进去。哄了半天都无法说服，想想也不是什么原则性的大问题，就随便她，把她安排到了附近的一家咖啡厅喝茶，自己独自一人前往医院。

拿到检测单交给大夫后，由于亲戚打过招呼，大夫看得很认真。可看着看着，他的神情就渐渐变得凝重起来，随口问了句：“小姑娘呢？”

“说她害怕，发脾气不肯进来呢。”

“哦。侬等特些。”大夫习惯性地冲我冒出句上海话，然后往外拨了个电话，好象是叫某人来趟。隔了会，就看见姨夫家的亲戚匆匆赶来。大夫示意我稍坐片刻，便拉着亲戚一起出门。

大夫这一连串神秘兮兮的动作，自是令我不由紧张起来，莫非琳琳的病情恶化了？带着这份忐忑，我便拉开门，往外看了看，想看清他们到底去干什么。可谁知，大夫和亲戚就站在不远处，背对着我，正在用上海话低声议论琳琳的病情。“真的，假的？”亲戚用满是惊讶的语气问医生。

“现在还不敢确定，所以也没跟男小顽讲，要等我问问小姑娘一些具体细节后，明天再做次血检看看。但90%以上是巨幼细胞性贫血。”

“要死特了，尬要紧哦毛病也会弄错特，伊拉（他们）乡下头医院也太么责任心了！”亲戚的语气顿时变得愤慨起来。

什么，搞错了？琳琳得的不是白血病？！由喜悦而愤怒，由愤怒而后怕，那一刻，躲在门后偷听的我，真个是悲喜交加，感慨万千。

回去喊琳琳的时候，我没有告诉她真相，只说医生感觉病情不是很严重，治愈的希望很大，现在需要找她了解点情况。毕竟还有那10%的可能没有排除，我没有任何理由去让她承受一次由乐极生悲带来的巨大落差。

但对琳琳来说，这样的好消息就已经足够了，她甚至还没等我说完，便已欢天喜地一把拉起我，急着往医院方向跑去。第二天的复检报告，是我陪琳琳一起送去的。医生再次细细地查看了一遍，然后意味深长地看着我们说道：“小姑娘，要恭喜你啊，你得的不是白血病，只是普通的巨幼细胞性贫血。”

“真的吗？”接二连三的惊喜，一下子就令琳琳激动得跳起来，将我抱住。“小坏蛋，医生没有骗我吗？我真的不是白血病吗？”

“是真的！好了，好了，开心够了就坐下来听我说。”医生眉眼含笑地再次证实了自己刚才的话，然后又开张药方，将平时需要注意的饮食和生活习惯，向琳琳反复交代，这才看着前恩万谢的我们退出门去。

“小坏蛋,你再掐掐我看，我真的不是在做梦吧？”回到住处后，沉浸在一片绝处逢生的喜悦中的琳琳，依然在不敢置信似地要我用力掐她，丝毫没有发现我强作笑颜下的那片阴霾。

叶未央，你到底在纠结什么？难道她用这些钱来看病，你就可以心安理得地释怀自己所做的一切了吗？我暗自叹口气，将琳琳搂在怀里，有一下没一下地抚着她的长发。当初你做这么多，不就是希望她没事吗？那么现在她已经安然无恙地躺在你怀里，你到底还想怎么样？不管了，反正她好才是最重要的。我终于渐渐说服自己。

“叶，你好象有心事？”在我怀里渐渐平静下来的琳琳，终于察觉到了我的异常，抬头看我。

“没，没事，我就是太意外了，所以到现在都还感觉像是在做梦。”我拨开她的刘海，在额上亲了下。

“是啊，还好这只是一场噩梦。叶，我们结婚好不好？”不知为什么，琳琳这时候竟然跟我说起了这个有点不切合实际的事。只是说完，她的脸上就泛起了一片红晕，但依然柔和地盯着我的眼睛。

“傻瓜，我们俩都没到年纪呢。”我亲昵地捏了捏她的鼻子。

“不嘛，反正我早就想好了，要嫁就只嫁给你一个人。你说嘛，到底要不要我！”琳琳含羞带臊地扎在我怀里，不依不饶地撒起娇来。

“嗯，要啊，当然要啊……”我语带双关地坏笑着，手脚开始不安分起来。

“讨厌，人家不是问你要不要那个……”傻丫头拼命挣开了我的魔爪，然后恶狠狠地逼视着我问道，“说，你到底要不要娶我！”

“要，怎么会不要呢，白捡的老婆，不要白不要！”我依然在一脸坏笑地逗她。

“你去死！”几次三番受到我调戏的琳琳，终于在盛怒之下露出了野蛮女友的真实面目，按着我就是一顿狂掐。一阵嬉闹后，疯得精疲力尽的她，总算老实下来，软软地靠在我身上呢喃着：“回去我们就结婚好不好，我等不及了，我害怕。”

我知道，这一刻她所说的都是心底最真实的想法，因此也不敢再去逗她，认真地看着她说道：“傻瓜，除了你，我还能看上谁？在我心里，早就非你不娶了，等我们年龄一到，就结婚，好不好？”

“不，我不放心，那些比我大的老师都这么说，男人的话是靠不住的，不一定什么时候就变心了，我就要现在，就要现在！”她近乎蛮不讲理地使劲摇着我手，就象是一个讨要玩具的小女孩。

“可现在人家不让我们领啊。”我被她无赖的样子逗得不禁莞尔，内心的最后一丝阴霾，也终于就此扫尽。

“那你去买个‘老凤祥’的戒指给我。”琳琳让了一步。其实她也知道现在让我跟她领证是不可能的，只不过是借个因头（理由）发发嗲，故意为难为难我罢了。用我们南方话来说，这就是“作”，但这种无伤大雅的“作”，于两人的感情起到的往往是一种调剂融合的作用，也是为多数男人所喜闻乐见的。

“好，现在就去。”我看看时间来得及，便毫不犹豫地答应了。这里需要说明下，对早年长三角地区的居民来说，“老凤祥”的首饰有种特别的意义，几乎是每户人家嫁女定亲的必备之物。所以琳琳让我送她“老凤祥”的戒指，本身就包含了私定终身的意思。

“你也试试。”陪着琳琳趟徉在琳琅满目的饰品柜台间，小傻瓜美滋滋地选中了一对简洁大方的情侣戒，一边试戴着一边递上男戒给我。

“我的就不买了吧，部队里也不能戴。”嘴里说着，可我还是顺从地把戒指套进了自己的无名指。其实于内心，我是喜欢这枚戒指的，喜欢它朴实无华的白金戒面，喜欢它精致简洁的花纹，当然，最令我动心的，还是铭刻于圈内的那行小字：地久天长。

“好了，现在起你就是我的了，谁也抢不走喽！”琳琳将她的左手对上我的左手，然后扣紧。

接下来的几天，放下一切心理负担的我们，自是趁着这个难得的机会，忽而在东方明珠上凭栏眺远，忽而在外滩埠头漫步月下，再或者于名品林立的徐家汇徘徊趟徉，犹如刘姥姥一般，齐声惊叹着这座城市的穷奢极侈。

事实上，漫步在徐家汇繁华喧闹的街头，就连很多台湾人，也往往会由衷地产生一种进城农民般的自卑感。在这里，你可以看到一切能和万恶的资本主义联系起来的事物：3万8一瓶的法国香水，13万8千8一块的劳力士机械表（在不带钻饰的情况下，这是当时全球最昂贵的手工表），还有PRADA、CD、HERMES……每一件商品都夺人心魄，每一个logo都用金钱铸就。够了，这一切的一切，离我们普通人的生活，都已经足够遥远。

“我们回去吧。”在东方商厦的女装部眼花缭乱地逛了半天，琳琳有点黯然地拉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