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觉得证件的问题，可以先不去考虑它。因为满大街的假证贩子，随便找个都能给你做出一堆来。”一直在锁眉沉思的队长，突然打断了女警的发言，开始插话，“我们办案的时候，应该学着把视线放开阔一点，不要轻易被对手牵着鼻子走。从现场和银行监控里留下的画面，以及受害人的描述上来看，作案人应该是一个经验相当丰富，具有一定反侦破能力的老手。他甚至连摄像头的摆放位置和角度，都研究得一清二楚，没有给我们留下哪怕是一个正面。这说明了什么问题？这就说明作案人在案前是经过深思熟虑，反复策划的，而不是临时性的见财起意！”

队长顿了顿，在场内扫视一圈，发现每个人都全神贯注地看着自己，这才继续说道：“当然，这个结论貌似有点废话。作为一名刑警，我相信在座的每一位，都知道这不是临时性案件。但我要说的重点并不是这个，而是——”队长打开烟盒，却发现已经空了，几个眼明手快的手下赶紧丢了几根过去。队长点起烟，狠狠吸了两口，喷出一团淡青色的烟雾。“我们完全可以反过来换位思考一下，在策划已久的情况下，如果你是作案人，会不会在酒店的登记里，留下自己的真实身份？会不会在出站后还把自己的车票放在身上，然后留在酒店成为线索？会不会在作案现场反复使用家乡话，以暴露自己的籍贯？会不会只知道处理自己的指纹，而忽略脚印？要知道，通过排除法，我们已经肯定了作案人在整个现场，可是没有留下一枚指纹的……？”

此时，整个会议室除了队长那接二连三的提问，和一片“沙沙”的笔记声，便不再没有一丝杂音，所有人都在静静等待队长下面的内容。“所以，我完全有理由认为，这是作案人故意给我们施放的烟雾，是想把我们的侦破工作引向歧路！同志们，我们现在面临的压力不是一点点，‘10。8特大入室抢劫案’已经引起了省委省政府的高度重视，被列为省厅督办要案。可能大家也知道了，就在昨天，王局正式下达一个月内必须侦破此案的命令。留给我们的时间真的不多了，所以大家更要紧密地团结在一起，开拓思路，集思广益，发动一切可以发动的社会力量，来侦破此案！”

“小坏蛋，其实我也想过象书里写的那样，故意找个借口跟你分开，或者把自己藏起来，再也不见你的。可每次想到这些，我的心就痛的要命，人家真的舍不得你嘛！”有我陪在身边，几天来一直在顾影自怜的琳琳，顿时开朗了不少，甚至开始勾着我的脖子，嗲声嗲气地撒起娇来。

“傻瓜，那样我会更难过的！等取到钱，我们就动身去上海。放心吧，我姨父家有亲戚在XX医院工作，会给你安排最好的医生的。我还问过，象你这样发现早的，基本都能看好，所以我们现在先睡觉，把精神养好，好不好？”

“嗯！”她抬头看看我，又往我怀里挤了挤，然后听话地闭起眼睛。那一刻，我想她一定把她全部的信任和依恋，都给予了我，就象，女儿对父亲。谁是谁的良人曾经说过，一个男人和心爱的女人在一起时，通常需要扮演三个角色：情人，儿子，父亲。我，深以为然。

第二天一早，琳琳就照常去上班了，我则一个人跑去了母亲家，让她帮我联系姨父家的亲戚，安排琳琳的入住手续。对母亲，我还是如实告知了琳琳的真实病情，因为以母亲的智商，就算我不说，也只要把我急匆匆地从部队赶回，和托人安排入住血液病专科医院联系在一起，就能猜出个大概。

“看这个病要很多钱的，小央。”母亲有些忧心忡忡地看着我说。

“人家家里早就给她凑齐了，我就是陪她去上海。”我不耐烦地回了母亲一句，我知道她在担心什么。

“也不知道能不能看好。”母亲叹口气，不再多说什么，拿起电话。

从母亲那回来后，趁着几天来难得的闲暇和轻松，我一个人躺在床上，静静地回忆着离开部队后发生的一切。几天来，我几乎一直在马不停蹄地从一个地方赶到另一个地方。这种因空间和时间不断变化带来的错乱感，和长期缺乏睡眠引起的恍惚感，导致我现在想什么东西都是断断续续，模模糊糊的，只觉得这几天发生的事，就好象是做了一场很长的梦，一场五光十色的梦，一场希望醒来后，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梦。

想着想着，不知道什么时候，我就睡死了过去。等再次醒来时，床头已经洒满了柔和的灯光，身边也多了一个人。

“老公，这几天累坏了吧，第一次看见你睡觉这么死，居然还打鼾了。”见我醒来，琳琳习惯性地偎了过来，扬手替我抹去额上沁出的一层汗水。

“嗯，这一觉睡得真舒服，现在几点了？”昏天暗地地补了一觉，顿时感觉浑身上下轻松不少。不过由于刚睡醒，脑子的反应还是比较迟钝，甚至没注意琳琳对我悄然变换的称谓。

“都8点半了，肯定饿了吧，我熬了点粥，现在吃刚好半温不凉的。”琳琳抬手看了眼时间，然后起身准备去替我拿菜。走到一半，又停住了，回头冲我说道：“刚才森哥打来过电话，说你的信到了，让你抽空去拿下。”

要命，睡得把正事给错过了！我懊恼地拍下脑袋，赶紧下床拨通森哥的电话。

电话没响几下就被接起，一听是我，森哥自然明白了我来电的目的，就让我现在过去，说他在等我。听森哥的口气，似乎还有什么话要当面对我说，不然几封普通的挂号信，他随便什么时候让人交给我就好了，根本没必要亲自等我。于是，心里顿时感觉一沉。莫非，他发现里面的东西，并产生怀疑了？

眼看我饭都不吃，就急匆匆地准备出门，琳琳的嘴不由嘟起老高，娇声道：“什么东西非要连夜去拿嘛，明天再去嘛！”一边说一边就上来抱住我手。

“乖，我去去就来，你看会电视吧。”尽管我忍着满心的焦虑，好说歹说地哄了半天，可她就是不依，还一扭一扭地撒着娇，要跟我一起去。

“好了，别闹了！森哥找我还有其他事呢。”我有种强烈的预感，今晚将会有事发生，所以实在没法让琳琳跟去。心烦意乱之下，和她说话的语气里便不由搀进了一丝不耐烦的味道。

第一次被我用这种口气呵斥的琳琳，顿时就怔住了，紧拉着我的手渐渐开始放松，清澈明亮的眼眸也在瞬间笼上了一层层薄薄的雾气。也许人在生病的时候都这样吧，会变得比较脆弱，变得比往常更渴望得到亲人的重视。看着她一脸受伤的样子，我多少有点开始后悔起自己的态度来，可是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些什么，于是只好狠心离去。

“什么东西呢，还特地跑去武汉往回寄？”森哥把信递给我的时候，只是漫不经心地随口问了句，完全看不出有什么异常的地方。

“哦，照片。回来前去那边玩了几天，顺便就寄回来了。没事我先回了森哥，琳琳还在家等着呢。”森哥轻松自若的神情，并没有轻易打消我心中愈来愈强烈的不安感，现在我满心想的都是快点应付完他，好赶紧离开。

“哦，照片。呵呵。”森哥冲我裂嘴一笑，“叶子，你看哥是不是很象戆大（傻瓜），连照片跟存折都摸不出来？”

森哥的最后一句话，自是令我猛然一惊，只好转过身去看着他说道：“森哥你说什么啊，怎么可能呢？”

“怎么可能？是不可能把哥当戆大呢，还是里面不可能是存折？”森哥满脸揶揄地盯着我眼睛问道，我用良久的沉默回应了他。“那把信封打开看看？”慢慢踱至我面前，站定。

“哥，你听说我说……”

“给我！”森哥毫不犹豫地打断我，向我摊开手心。

“3万5，5万，2万7。哟，小财主啊，货色不少嘛！”森哥每打开一本存折，就会啧啧响着向我投来充满嘲弄的一眼，无言以对的我，唯有木然地把头扭到一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