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我是玻璃。”趁着她心情好,我赶紧又故作神秘地附在她耳边说了一句。反正漫漫长夜,跟一个人女孩说说笑笑地斗斗嘴,总好过提心吊胆地去想一些令人不快的事。“去死吧,难道玻璃看见女的也会硬吗,别以为我没看见你刚才翘起来的样子!”果然,我的话再次引得她乐不可支起来,笑着笑着,还扑到我身上掐了几下。
一番嬉闹后,两人的关系总算变得自然而又融洽起来。但我知道不能再这么闹下去了,不然随着她肢体语言的逐渐增多,万一一个把持不住,导致孤男寡女干柴烈火什么的,那就真的要食言而肥了。毕竟刚才人家让我做的时候,我已经信誓旦旦地打了包票“保证什么也不做”。于是,我只好换过话题,“你平时也喝这么醉吗?”我向她同伴的房间指了指。当然我承认,这么问,其实也是出于对他人生活的一种好奇。
素素轻摇着头,慢悠悠地吐出两个烟圈,隔了一会才淡淡说道:“看运气的。也有客人,不仅不会灌你,还会不停地劝你少喝点,这在我们心目中,就属于好客人。不过呢,这种好客人又分为两种,一种当然是真心体谅你的。而另一种,哼,只不过是想博得你的好感,然后找机会占点便宜罢了。还真有过姐妹动心上当的,最后还不是失财失色。哼,做我们这行的,怎么可能会有客人对你动真情呢?好傻!”说到这里,素素看着我苦笑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落寞。
“是,这个社会到处都是陷阱,只能靠自己小心。”我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好陪着她感慨一句,然后再次岔开话题。“你应该读过高中吧,看你说话的样子蛮有条理的。”
“嗯,读到高二。原因嘛,我不说你也猜得到。不过我们那里是真的穷,从我懂事起,几乎就没穿过新衣服,我穿大姐穿下的,而大姐又穿我妈穿下的,就这样,一件衣服穿了七八年,都打满补丁了,还在穿。记得有一次六一节,我们班里的一个女同学穿来一条新裙子,是很洋气的带蕾丝花边的那种。那天,她就象个公主一样,一直被全班同学紧紧围着,连老师都忍不住去摸她的裙子。你别笑,我们那里穿得起新裙子的小孩真没几个,包括老师家的。那时候我就在想,什么时候我才能和她一样,被所有人围在中间,被所有人羡慕呢?再后来,等我读高中的时候,四弟也开始上初中了,家里就真的供不起了。但我爸爸还是死撑着,想让我考大学,是我自己做的主,把学退了。”
素素熄灭烟头,把手托在下巴上,似乎陷入回忆,良久,才继续说道:“我爸妈其实都很要强,叫我们能念多高就念多高,不用操心钱的事。可你说我能念得下去吗?你知道我家靠什么赚钱吗?种地?别逗了,我妈累死累活忙一年,卖的谷钱还不够买化肥缴税费的呢。就靠我爸给山边的石厂打石子赚钱!石子怎么打你知道?一块块一人多高的岩石,得先靠人用凿子一点点把它凿成小石块,然后再用磅锤把他们砸成石子,每打出一立方的石子,我爸就可以拿到三块钱!他每天早上6点出门,晚上8点进门,能赚九块钱。九块钱啊,呵呵,九块,还不够我现在买双袜子的。可就是这九块钱一天,都是他拿命换来,你是没见过他的手,那能叫手吗?一到冬天,那一道道被震开的口子,都几乎能看见骨头!还有最要命的是,由于长期吸入石粉,我爸患上了肺病,医生说,再继续下去的话,肺部将会钙化。每天晚上听着我爸在那屋一刻不停地咳嗽,你说我能读的下去吗?”说到最后,她显然是动情了,红着眼圈转过身去,把头埋在膝盖上。
“那他们现在知道你在做这个吗?”素素的话,确实令我震撼无比。虽然同样出自底层人家,但这样的贫寒,依然远远超出了我的认知范围。
“哼哼,你说呢?这种事能瞒住吗?说不知道的,恐怕都是在自欺欺人罢了。别的不说,单是这一个月几千几千地寄回去,就凭我这高中都没毕业的学历,什么工作能这么赚钱?真当家里人都是傻子啊!刚开始,我爸妈还觉得丢人,甚至都不好意思出门。可后来才知道,原来村里凡是条件好点的,家里起了楼房的,女儿几乎都在外面干这个,可人家的爹妈,照样过得不知道有多潇洒。于是慢慢地,他们也就跟着习惯了。其实这真的没什么,现在这样不是很好吗?家里的楼房造起来了,两个弟弟明后年也要考大学了,村里谁家有点难处,想找我爸借个千儿八百的,也随时拿的出来。最重要的是,我爸爸再也不用去打石子了,每天也跟那几户人家的爹妈一样,抱着茶杯到处打打麻将吹吹牛,走哪都是一堆人围着他,谁会看不起他?我爸妈老说就是苦了我,可不做这个,我上哪去一个月赚几千。说真的,我是心甘情愿做这个的,没偷没抢的,我没觉得自己比别人低贱到哪里去了。说到卖,这世界上又有谁不是在卖?只不过卖的东西不一样而已!我是想明白了,这个世界,什么都是假的,只有钱才是真的!等再做几年,生意不好了,我就去开个店,然后找个真心喜欢,却又不知道我底细的人结婚。”一直听她在略带伤感地说着,直到说起未来,她的脸上才终于浮起一丝淡淡的笑意。
对于很多人来说,今天晚上都注定是个不眠之夜。在案发的酒店里,勘察现场的刑警们,也正在紧张地忙碌着。
“根据受害人和酒店前台的回忆,做案人身高大约在1米75-1米80之间,穿武警制服,短发,本地口音,体形偏胖,脸型偏瘦,但因为右脸被一块纱布遮住,所以都无法描述出他的具体脸部特征。同时,值得注意的是,作案人的经验相当丰富,在酒店监控里留下的,都是他用纱布遮住的那半边脸部,导致我们暂时无法获得他的完整长相图。从现场提取到的大量指纹和脚印,技术部门正在鉴定中,结果要稍后才能出来。另外,还在现场,发现了一张从韶关到武汉的火车票,和作案用的,2捆绳子以及几张透明胶,这就是目前掌握的全部线索。”记录员合上文件夹,望向队长。
“今天也不知道怎么了,话居然这么多。不管你信不信,我平时真的不和客人聊这些的。”天快亮了,两人就着一合《红双喜》(武汉),几乎聊了一宿。不过多数时候都是她在说,我在听。
“你是做什么的,看起来年纪应该不大啊。”素素打了个呵欠,把头转向我。
“我父母在这边做生意,自己现在没事做,就到处玩。”我避开她的目光,有些心虚地撒了个谎。虽然我深知她对我说的基本都是真话,但我却不可能告诉她关于我的,哪怕一丁点信息。所以那一刻,我多少是有些内疚的。
“有钱人家的公子啊,难怪了。真羡慕你,不用象我们一样,什么都要靠自己。”幸好素素并没有继续追问关于我的一切,只是哀怨地叹口气。
“你睡会吧,我8点那样走。害你一晚上没睡觉,真是不好意思。”我想了想,又摸出200递给她。
看着我手里的钱,她出人意料地并没接,“不用了,反正我们白天不用上班,平时也是睡觉。你知道吗,你是第一个在我这里过夜,却没有碰我的男人,所以我现在都不知道是应该感谢你还是恨你。感谢嘛,是要感谢你让我第一次用这种方式赚到了600块钱。恨你嘛,因为你让我开始怀疑起自己的魅力,是不是真的已经打动不了男人了,哈哈……”说完素素就开心地大笑起来,引得我也跟着忍俊不止,只好再次恭维她一句,“其实你现在素面朝天的样子,比在KTV的时候好看多了。”
我的话,自是引得她又一次花枝乱颤起来。但能看得出,对于我称赞,她是由衷受用的。笑闹一番后,两人又聊了会轻松的话题,看看时间已经7点45分了,我就起身跑去洗漱,准备告辞。
“走了?”看着正在弯腰拎包的我,素素的眼神里似乎闪过一丝不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