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仁眼巴巴地看着床上的玫瑰，才把枪裤一起脱到半膝盖之时，门外却传来李三的叫声：“牛哥，回来了也不叫我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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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仁见有人进来，急忙把裤子拉起，冲着玫瑰着急地问：“怎么办？”玫瑰知道是李三来了，赶紧把王仁塞到床底下，王仁一头钻了进去，大气不敢出，这时玫瑰慌慌张张地走出房间，头发散乱也来不及梳理一番，李三早已闯进了屋里，见玫瑰神色慌慌，说：“嫂子，什么时候回来的？”

玫瑰点点头，李三以为牛二在房间里便往里走，自己一大早起来把一件东西落在了床上，玫瑰见李三走了进去，若无其事地站在一边。

李三在床上寻了半日也找不见，于是四处寻找起来，刚想低下头却见玫瑰一把拉住李三，哇哇乱叫着，李三不知玫瑰说些什么，但听见床底下一声响动，问道：“牛哥呢？”

玫瑰摇摇头，李三笑了起来：“被你藏到床底下了？”

玫瑰直推着李三，李三只好走了出来，以为玫瑰说牛二在厨房里。王仁躺在床底下感觉到这并不是久留之地，于是一下滚出来，却听见李三又返回来了，只好躲藏在门角里。

李三说：“牛哥不在厨房里呀？”说完又探着头往床底下一看，什么也没有，心里觉得怪怪的，想问玫瑰却不会说话，只好把钥匙交给玫瑰的手里，然后走了出去。

王仁站在门角里半晌也不敢动，无奈那只马桶又酸又臭，没过几分钟便听见“哇”一声呕吐起来，玫瑰听得又急又气，见李三走远了，扯着王仁从房间走了出来，王仁朝外张望了一会，灰溜溜地逃之夭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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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仁来到村部，舀了一盆冷水洗脸，想道：“差点惹出了大事，也不知李三啥时回来的。”洗完脸坐在一张椅子上闭起双眼抽起烟来，头脑里又闪现玫瑰淫猥的笑声，弄得心里像是掉了东西似的，嘴里忍不住大骂一声：“李三，王八蛋！”

李三正好从门外进来，却被王仁劈头盖脸一顿臭骂，又不知自己如何得罪了王仁，还以为自己回来迟了惹急了王仁，说：“王队长，我一回来找了你半天也找不着。”

王仁睁眼一看见是李三，想骂又找不出借口，只好忍着慢悠悠地说道：“你这小子，半天才回来，李兴昌怎样了？”

“报告队长，李兴昌壮烈牺牲了！”李三大声地回答。

“啊？！”王仁吃惊地跳了起来，直勾勾地望着李三，问：“医生是怎么说的？”

“医生说，李兴昌是中毒而死的！”

王仁半晌也不说话，使劲地抽起了烟，站在窗前出神地望着远方，然后慢慢地移动身子，说：“李三，小吴他们几个回来了吗？”

“没有，队长，还在处理李兴昌的后事。”李三说道。

王仁瞪了李三一眼，骂道：“李三， 我又不是聋子，这么大声嚷嚷什么？”

李三被骂得呆在一边等着王仁的发话，王仁说：“你去大宅子里弄一副棺材出来，算是送给李兴昌，等秀丽回来了你给我说一声，别让她寻死觅活。”

“是！”李三出去。

直到傍晚时分，村口响起了秀丽呼天抢地的哭嚎声，村里有个风俗：凡是村外去世的人都不能进村，更不许搬入祠堂里停放，于是一副棺材摆放在村口的上，几个人把李兴昌的尸体放入棺内，只等明天下葬。

除了秀丽母女俩守着李兴昌的灵柩，还有梆爷，村里的几个民兵。在李兴昌的灵柩搬回之时也来看望过秀丽，好好劝慰了一下她，说：“李兴昌同志是因公牺牲的，所以村里正为他申报烈士，请你节哀顺变，别哭坏了自己的身子，今后你家有什么困难，你尽管给村里说，一定会让李兴昌同志走得放心。”

秀丽听了王仁的话越发哭得死去活来，她的小女儿也只有三岁，并不知道从此见不到父亲，见妈妈哭得如此昏天黑地，也跪在父亲的灵前嚎啕大叫着，看得王仁泪水哗啦啦往下流，便抱起妞妞说道：“妞妞，别哭，以后叫我伯伯，伯伯管你的事。”

小吴也过来劝慰着妞妞，又把秀丽扶起来，说：“嫂子，人死了不能复生，你们母女俩还要走很长的路，一定要坚强些，明天我们都会去送李大哥。”

秀丽被王仁与小吴劝了半天，慢慢地停止了抽泣，只是失神地望着灵枢，又轻轻地抚摸着妞妞的头，说：“妞妞，你爸爸去了很远的一个地方，将来我们总有一天会与他相见，到时我们一家谁也不分开，今后你要好好听妈妈的话，听伯伯的话，还有小吴叔叔的话。”

妞妞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小吴一把抱起妞妞，亲了又亲，泪如雨下。

谁知半夜里，坟地里又传来幽怨的声音，一阵风吹来，连守灵的人也听得清清楚楚，于是几个民兵悄悄潜入坟地里，不管是人还是鬼一定要探个清楚。

162

牛二带着几个民兵刚来到大宅院门口，只听见坟地里那个女人唱道：

苏三离了洪洞县，

将身来在大街前。

未曾开言心好惨，

过往的君子听我言。

哪一位去往南京转，

与我那三郎把信传。

就说苏三福命短，

破镜只怕难重圆。

倘公子得见面，

来生变犬马我就当报还……

声音抑扬顿挫圆润有腔。几个民兵急速地来到坟地里，遁着声音的方向慢慢靠前女人，月光下却见一个女人站在二奶奶的坟头上舞衣挥袖有板有眼长腔短调，牛二走在最前头，他大喝一声：“要是你是人，站着别动；要是你是鬼，请快快离开，别吓着人。

女人见来了人并不恐慌，依旧把一段词直至唱完，又挥了挥水袖“哎呀哟咚咚锵锵锵”大笑几声慢慢离去，牛二却见女人披头散发，穿着一件长衫挥袖而离去，一时不知怎么办。站在一边的李三说道：“大哥，管她是鬼还是人，还是把她抓回去再说。”

牛二觉得李三说的话有道理，于是发一声呐喊：“把那个女人抓起来！”于是几个民兵一下把那个女人包围起来，那个女人见有人把自己团团围住，既不跑也不说话，张开喉咙又念白道： 爱恨就在一瞬间 ，

举杯对月情似天。

爱恨两茫茫，

问君何时恋。

菊花台倒影明月，

谁知吾爱心中寒。

醉在君王怀，

梦回大唐爱。

牛二见女人又唱又念的，并不畏惧来人，一时糊涂起来，悄悄地说：“这女人唱的是什么？”

几个年轻的小伙子都摇头，但这声音听得牛二一身酥麻，两腿发软，扑地一声坐在地上，李三惊问：“牛哥，你是不是中了邪气？”

牛二摆摆手，说：“李三，我一身的骨头都软了，我猜女人一定是鬼，晚上的鬼是不怕人。”

李三见牛二一说，本想跑，又见牛二坐在地上走不动，又抬头看看那个女人，又见女人忘情地又唱又舞，甚至走到眼前来调戏男人们，那些人平生第一次见到这种怪事，又怕又惊，怕的是真遇上了鬼，人要是得罪了她，命也休矣，如果遇到的是人，这透人心骨的嗓音如天籁之音，不如好好听她好好唱一段，等会儿再瞧瞧她会去哪儿再定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