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甭说，昨晚我也好像听到了什么响动，还以为老鼠在行军呢！”金森说。

“这就怪了，要真是李四的魂灵回来了，这大宅院里怎么能住人？”米莲很是吃惊。

大奶奶不但听见了脚步声，还亲眼看见了人影，幸好没有丢掉什么东西，她不愿把自己看见的说出来，生怕吓着大宅子里的人。

刘月英见大奶奶只管吃饭不理会自己，又说：“既然宅子里是那么诡异，不如请瞎子张来驱除一下阴魂，免得让人每晚睡不好觉。”

“对，大人可不怕，小孩子可瞧不得鬼。”米莲说。

大奶奶住在宅子里那么些年，想想自己一家这十多年也不顺手，不信也得信了，说：“好，吃完饭我着人去请瞎子张过来一趟，这钱嘛也不用你们出。”

“大奶奶，你真大方！”刘月英甚是喜欢。

吃完了早饭，大奶又一想，还是自己亲自去请瞎子张，免得耽误家里人的事。牛二的婆娘听说大奶奶要去庙里请和尚驱邪，急急地跑过来，扯了扯大奶奶的手，又指了指高坑庙的方向，点点头。大奶奶奶知道玫瑰也想去，说：“正好寻个伴。”

太阳照在大院子里每一个角落，一扫昨天的阴霾，让人的心情也舒畅下来，只是大厅边的那六副棺材红得耀眼，地上不散落着昨天留下来的纸钱币，只是少了许多。

一路无语，直到中午时分才到了高坑庙。那座庙不大，却有几百年的香火，庙里只有几个老和尚，唯独瞎子张岁数小，不过也有四十多岁。

和尚见来了香客，便把她们请进了屋子里，和尚没来得及给她们倒上一碗茶，大奶奶便在门口的一条山涧的小溪里蹲了下来洗手，又把手在衣服上揩了揩，从随身携带的一个包里抽出三支香，然后走进庙里那尊如来佛像前敬了起来，玫瑰也跟着膜拜，然后两人坐在老和尚搬来的凳子上聊了起来。

大奶奶说：“瞎子张和尚怎么不见啊？”

老和尚说：“才去菜园里种菜。”

大奶奶一听便要走找他，老和尚赶紧劝着：“施主，贫僧去便可。”说完便从后门上了山。

趁着这个空闲，大奶奶与玫瑰走出寺庙来到一块空阔的地界，只见后山高耸入云，山顶上还飘着云雾，再往下面看，一条石阶小路通向山脚下，左边是一泓潭水，水清澈见底，却有些绿藻在上面飘浮。

“施主，瞎和张和尚回来了。”老和尚远远地打着招呼。大奶奶听见后与玫瑰一起走过去。

不知为什么，大奶奶一眼看见这个瞎和尚似乎在哪里见过，可一时也记不起，天下相似的人太多了，也就不便多问，反而玫瑰倒是指手划脚与和尚想说什么。

大奶奶说：“大师傅，我们大宅子里最近很不平静，想请你下山施施法驱驱鬼魂，不知大师傅方便不？”

瞎和尚说：“大奶奶，我早听说过您的大名了，早些天我还去过你们村里呢！”

“真的？我怎么不知道？”大奶奶感觉很是意外。

玫瑰眼神迷离四处张望，因为她不会说话瞎子张也不太理会她，只是偶尔用眼色交流一下，只管与大奶奶不停地唠叨。

太阳停在西边高高的山顶上，大奶奶知道时间也不早了，再说瞎子也走不快，于是三个人一路慢慢地下了山。

123

回到村子里已暮色降临，大宅院门口显得有些冷清，只有那颗老银树依旧对老宅院不离不弃。

吃过晚饭，大宅子里的都来大厅里看瞎和尚做法事，人们只是远远地站在宅门口，没有一个人敢靠近前看个清楚。大厅里的神龛上摆着两柱硕大无比的白蜡烛，烛光照得整间大厅亮堂堂，瞎和尚手里捏着一把剑，剑正对着一大盆水，水清澈透明，只见瞎和尚乱舞刀剑，章法神出鬼没，嘴里念念有词，谁也听不见他说的是什么，唉，管它天灵灵还是地灵灵，只要能给宅院带来平安无事。其实瞎和尚弄的这些让明眼人一看便是破绽百出，佛不佛道不道的，村里人哪管得那么多，无非看个热闹劲儿。

大奶站在最前头，其它的婆娘们瞪着眼随剑飘忽，正看得出神入化之时，瞎和尚大喝一声：“着！”猛然倒地，吓得大奶奶还以为瞎和尚得罪了鬼怪被索命去了，于是急不可耐跑过去，只见那盆水变成了腥红色，大奶奶顿时张口结舌半天也说不出话来，不要说去扶瞎和尚，可能自己还得人挽住。

外面的婆娘们见瞎子和尚倒地半天不起来，老奶奶又神魂颠倒的样子，想去救又迈不动脚步，脚下像是生了根一般。

却在这时，玫瑰呜哇一声跑了过去，二话不说把大奶奶搀住，然后又弯下身去扶瞎和尚，许久老和尚才慢慢地站了起来，大奶奶才惊魂未定地说道：“大家别怕，别怕，宅子里的鬼怪都被杀死了！”

好家伙，鬼的影子也不见居然被瞎和尚铡光了，人们一时对瞎和尚神通广大的功法看傻了眼，发出一阵嘘唏声，只是远远地瞧着。

这时瞎和尚把一盆血腥的水从大厅里端了出来，众婆娘一见瞎和尚朝自己那边走来，不要命地四散逃去，宅院里一片妈呀爹呀的惊叫声。

瞎和尚端着水并没有走多远，他来到一个阴沟旁停了下来，双手抱着大盆把水倒进污泥沟里，然后对大奶奶说：“那些妖魔鬼怪从这儿下了十八层地狱。”

大奶奶很是欣慰，觉得自己为大宅子里的人做了一件大善事。这个晚上，瞎子和尚与梆爷睡在一起，两人唠叨了半夜才渐渐平息，整座宅院子里死一般的寂静。

这段时间，老宅里的确没有闹鬼，倒是老鼠成灾，每天晚上家家户户半夜里都能听见打老鼠的声音，这人就是有一种心理，一旦迷信了什么，那东西便会往自己身上沾，想方设法钻入自己的头脑里，都是自己吓自己罢了。事上之物总是矛盾的，其实平静的水下总是隐藏汹涌的激流。

这段日子里，倒是村里的李铁匠与李兴昌忙活起来了，因为王仁搞起了一件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的荒唐之事出来。

124

一日，村里突然运来一车木头，早有人听说可能是用来做电杆用的，因为山的那边新修了一座水电站。看着马上要结束点煤油灯的日子，那个人的心里不是像过大年一样？奇巧的是，王仁突然叫去李铁匠与李兴昌，说：“我总得为老百姓做点好事，实事，所以你们把这些木头拿去打一些棺材出来，省得人死了没躺的地方。”

李铁匠与李兴昌一听，顿时傻了眼，以为自己的耳朵听错了，反问王仁：“王队长，是不是村里要办棺材铺子？”

王仁一听，骂道：“瞧你们俩就是思想觉悟不高，怎么没有群众思想？”

俩人听了唯唯诺诺，只好在大宅院子里每天做起了棺材，没过多久，大厅里一下多了几十副棺材，惹得人见到这阵势便胆战心惊：不会是要打战了吧？哪里用得着这么多的棺材？

这话传到王仁的耳朵里很是不爽，自己做了一件天大的好事，那些人为何不卖自己的账？心里一发狠便在广播里说：“全体社员同志们，我们大队如今打了几十副棺材，有些人总是想不通，以为我王仁是吃饱饭没事撑，是喜欢死人，我告诉你们，我是为你们着想才这样做的，为什么？因为人死了总得用棺材，许多人卖不起棺材怎么办？集体给你，那不是好事是什么？我王仁一口也不要！”王仁讲到这儿话筒不响了，弄的站在喇叭下听广播的人不知发生了什么紧急情况，猜着是要分棺材了？到底是什么分？可全村那么多人，就是给老人也不够本呀！正在人们议论纷纷的时候，广播又响了起来：“各乡亲们，刚才话筒子坏了，接着说我打棺材的目的，人为什么怕死人，因为死人是要用棺材来装，所以见了棺材便会想起里面躺着的死人，死人不但可以吓唬好人，更能吓倒阶级敌人，所以我暂时放在大宅子里，让那些敌人面对那一排排的棺材的颤抖吧！！！”

这时喇叭又不响了，等了一会儿大伙儿纷纷散去，让王会给地上的狗呀猫啊听，心里琢磨着：人都没饭吃，还怕死了没棺材埋？真是让人啼笑皆非。

不过这些棺材摆在这儿却有一个人很开心，那就是梆爷，他每天在成排的棺材里数来数去，然后这个看看，那个摸摸，嘴里不时地说：“集体就是集体的，怎么看也不如大奶奶家的漂亮。”确实是如此，那些棺材都是没上油漆。

牛二见梆爷天天去那些棺材堆里转悠，非常恼火，因为他每数一次，村里便会死一个人，这是牛二总结出来的经验。

这次梆爷刚想出去，牛二一把拉住他，恶狠狠地瞪着眼骂道：“干爹，不是我说你，你什么好玩的不玩偏偏数这个人见人怕的东西，以后再去那个地方数，可别怪我不认你这个干爹！”

梆爷见牛二瞪眼吹胡子，心里也有些畏惧，说：“牛二，要么你给干爹打上一副？”

牛二以为梆爷在给自已下劲，骂道：“干爹，你今天死晚上给你拖棺材！”

梆爷听了直发抖，骂道：“牛二，你别以为梆爷好惹的，你的事如果让王队长知道了，看你坐不坐班房。”

牛二听了顿时失去威风，又讨好起梆爷，说：“不是我说你，我的婆娘也瞧不上你天天不做正事只会吃白饭。”

“那我找你婆娘说理去！”梆爷说完气冲冲往家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