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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大宅院上空一声枪响，那些埋伏暗地里的民兵哪管得着是谁放的，一声比一声喊的响亮：“冲啊杀啊”地乱喊乱叫，就差一把冲锋号吹响。

大宅子里的人半夜三更听见这一声声呐喊从梦中惊醒，一时不知外面发生了什么事，惊乎乎有的躲在床底下，有的藏在小阁楼边，那些有男人没有回家的婆娘壮着胆儿从窗缝里窥视外面，只见几个火把在大宅院子里游来晃动着，如鬼火般。

李三李四手握红樱枪左冲右撞，王田狗挥舞着大刀东砍西劈，李铁匠拿着一把大铁锤风风火火地往人声嘈杂的地方奔去，李兴昌手握一把利斧不知往哪儿使劲，牛二双手握着一杆长枪却见一个黑影从远处跑来，却不敢扣动板机……

小吴一边追着一个黑影一边大叫：“往这个方向追，别让他跑了！”李四听到小吴的叫唤不顾一切冲了上去，远处的黑影边跑边还击，突然“啪啪”两声枪响，小吴迅速躲闪在一边的墙角里，再次抬头黑影早已无影无踪。

小吴又追了一阵，无奈人生地不熟的，眼睁睁地看着黑影从自己的眼皮底下跑了，只好提着枪垂头丧气地回到大宅院子里，可是没走多远，却听见地上传来一阵阵痛苦的呻吟声，借着微弱的光线低头一看，只见李四倒在血泊中，原来李四被子丨弹丨击中了，小吴一声嘶裂：“快来人呀，李四受伤了！”

所有的人听见李四受了伤立即跑过来，一看李四伤势严重，再问李四伤在哪儿，只见李四的胸前染红了鲜血，血还在从胸前咕咕冒出，小吴又一声大喝：愣着干什么，赶紧抬去抢救！

这时，却传出李四微弱的声音：“我……不行了，请你们照顾好我年老的奶奶……”

一句话也没说完便再也没有声息。

小吴看着死去的李四，忍不住放声大哭：“李四，都是我害了你呀，是我断送了你年纪轻轻的生命……”

王仁只是沉默着，泪水涮涮地流下来，心想着如果没有自己那一枪，也许李四还好好活着。牛二抱着李四的尸体，早已泣不成声，嘴里不住地念叨着：“兄弟，哥对不住你，你一路走好，今后我一定常来你的坟前看你……”李三跪在李四的面前哭得昏天地暗，想着自己童年的好伙伴从此阴阳相隔，泪水滴在李四的尸体上化成无尽的思念。

大宅子里的人纷纷走出屋子来到李四牺牲的地方，默默地不说一句话，除了泪水便是叹息：年纪轻轻地这样走了，真可惜。

却在这时，远外传来一阵急一阵的嚎啕声：“儿啊，儿……”人们纷纷转身看去，原来梆爷听说李四死了，手里捏着一个火把一路哭丧着奔来，这一声声凄怆的声音倒是把人们吓懵了：难道梆疯子半夜受到惊吓也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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梆疯喊着儿子哭天抹泪奔过来，弄得人一时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只见梆爷一下扑在李四的身上，老泪如雨下，吓得人不知如何是好，但牛二丝毫不奇怪，说：“干爹，要哭明天来，我们还得把李四搬过屋子里，别冻坏了他的身体。”

梆爷见牛二说他，脸一仰骂道：“你是我的明儿子，李四可是我的暗儿子，凭什么今晚不让人哭？”

这下人们更是晕头转向了，儿子也有个明暗的，这还是头一次听说过，梆爷哭了一阵站了起来，哆嗦着身体离开。王仁吆喝一声：“把李四抬进宅院的大厅里放一放，明天给他开个追悼会。”

于是，牛二，李三，李铁匠，王田狗四人把李四抬着往大厅里走去，这时，鸡已叫三遍，狗在院子里欢蹦乱跳，那晚只有牛二与李三守着李四一直到天亮。

李四只有一个奶奶，李四的父亲在一次给人砌土砖房摔死的，母亲受不了失去男人的刺激精神失常离家出去，没过几天一个放牛的娃在水库里发现了一具浮尸，打捞起一看，原来是李四的妈，从此李四跟着奶奶一起过日子。

村里的人听说李四死了，纷纷来到大厅里探个事，李四的奶奶哭得昏厥过几次，王仁安慰着李四的奶奶：“李四的牺牲是你家的骄傲，是你培养出了一个好孩子，今后不管怎样，我们都会为你养老送终。”

李四的奶奶听了一句话也不说，像是一个蜡像巍巍地坐在李四的身边，眼痕早已被风干。

牛二悄悄来到王仁身边，说：“王队长，李四可没得棺材埋。”

王仁瞪了牛二一眼，说：“牛二，这事你也问得出来？你去问人家借一副过来。”

牛二想了半日也不知问谁借，他抬头一看，见梆爷又站在门口数棺材，忽然灵机一动，急忙跑去找大奶奶。

大奶奶正在家炸米果，那是给为李四守灵人晚上吃的。牛二一进门槛说：“大奶奶，我有一件事想求你，不知你愿不愿意？”

“什么事？只要大奶奶能做到的，一定行。”大奶奶说完又叫牛二吃米果。

“我想借你家的棺材来用一用？”

“你要棺材干什么？”大奶奶专心炸着米果一时也没反应过来。

“李四没得棺材埋，再说要做一副也来不及了，我看你家的棺材多，所以……”

“什么棺材多不多，我家的棺材都是有主的，唉，李四死得真年轻，如今又留下一个无依无靠的奶奶，这叫她今后如何过日子啊！”大奶奶感叹起来。

牛二伸手抓了一个米果便往嘴里塞，直烫得他把米果从嘴里吐出来，然后说：“大奶奶，你就行行好，把暂时不用的给李四，什么时候大队里再打一副还给你家。”

“好，米莲，你煎着，别往灶里放大火。”大奶奶说完便转身跟着牛二出去。

大奶奶来到大厅外面的那间空闲的屋子里，看了许久对牛二说：“你们搬那副好了。”

于是牛二冲着外面的人喊了一句：“别愣着，赶紧一点。”

牛二踩着木梯子爬了上去，接着又上去几个，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这笨重东西搬了下来。

开追悼会的那天，全大队放了一天的假，有的从山上采来松枝野花扎着花圈，有的负责做饭炒菜跑堂，更多的婆娘在灵堂里哭丧。梆爷打了一天的草纸，手酸眼花，谁也劝不住他停下休息一会儿，他说：“我是在给儿子造钱，让李四在地下有钱花。”

闹了半天，八条英雄好汉呐喊一声便把李四的灵柩扛在肩上，李三在前面打着招魂幡，牛二在边上扶着灵柩，王仁、李三财、小吴在后面送行，那些哭火把子的婆娘早已走在前头，她们得把火把赶快送到大宅院那片坟地里，再急急跑回到家，迷信所说，今后自家养的猪才会长得快。

李四终于走完了自己人生，大宅子在人们的心里一下变成了凶宅。

过了些日子，王仁让人运回了几十根大木头，一时村里人不知用来干什么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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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晚，宅子里再次闹起了鬼。因李四死得凶暴，大宅子里的人早早关上房门窗户，甚至连一丝丝缝隙也被纸揉成的细纸条塞住，生怕李四的魂魄从空隙里钻进来。

凌晨两点钟，大奶奶起来喝水，因吃了些上火的东西，牙银肿痛。她小心地来到床边的那张桌子旁，只听“哧”一声刮火柴响，却有一股阴风从门缝里直往火焰上吹，火苗“扑”地一声灭了。她感觉奇怪，风从哪儿来的？于是她又擦燃了一根，借着火光一看，顿时吓成一团，原来房间门敞开着，外面是一团漆黑。“咦，睡觉之前我把门关的好好的，怎么如今又打开了呢？”她颤惊惊地往门前走去，一时怀疑自己老昏了头睡觉之时忘了拴门，便没走几步便听见一阵细碎的脚步声。于是她返转身子一手把油灯端在手上，一手挡摁住火苗，一步步朝门外走去，却在这时，只见一个影子从自己的眼里一闪而过，吓得差点把油灯掉落在地上，这次虽说没看清楚影子的面目，便大奶奶肯定那个影子是个女鬼，而且一身雪白，头发有点披散。她不敢往外多看几眼，转身便往回走，再把门栓插上，坐在油灯下喘了半天的气。

坐了半会儿，眼光一下落在一个木箱子上面，却见自己的衣服掉落在地上，以为是风吹落的或者是老鼠折腾下来的，因这这些天老鼠闹得很厉害，几次想买些鼠药回来都有事耽搁了，于是一直拖着。她弯下腰刚把衣服拾起来，却见箱锁“啷”的一声从手里的衣服上滑落下来，差点砸上自己的脚。大奶奶再往箱子细看，原来锁被人拧开了，她急急地打开箱子，翻了翻里面的东西，幸亏里面装的是些破旧的衣服与鞋子，倒没有值钱的。

大奶奶知道今晚房间进了人，鬼是干不出这事的。一直想着：那个女鬼为何冲着自己来？又是什么人？翻来覆去压得床吱吱作响，这时窗外透进一丝亮光，她又爬起床，把两块木板窗挡板推紧，插上栓又回到自已的床上继续睡觉，整个房间一下变得黑不溜秋的沉闷起来。

不知何时，窗外突然响起忽慢忽急的敲门声，惊得大奶奶立马跳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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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吃饭了，天都亮了那么久。”门外传来金森的喊声。望着黑漆漆的房间，大奶奶还以为在半夜里。

大奶奶进了厨房，米莲早已给她舀好了洗脸水，大奶奶一把抱住孙子亲了又亲，说：“真乖哦！”然后与家人坐在一块儿吃早餐。

刚吃上半碗饭，李铁匠的婆娘刘月英过来了，一见大奶奶神色慌张地说：“大奶奶，昨晚我仿佛听见有人在宅院子里走动，可我又不敢起来瞧瞧，不会是李四的魂回来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