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什么菜。”牛二瞟了那婆娘一眼。

“不会吧，看你天天吃肉的，是不是天下往你家掉下了金银财宝啊？”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必竟是做贼心虚，三人顿时慌乱起来，牛二忙把话题扯开，说：“那大嫂子，今天为何穿得那么漂亮？是不是家里有客人要来？”

“我家哪有什么客人来，鬼也怕沾上我家的门。”那婆娘说。

“要是我的鬼，我来沾你家的门，行不？”牛二诡笑着。

“行，兄弟，就怕你不敢来！”那婆娘开着玩笑。

“那嫂子，你可别急我，说不定那个晚上变成鬼找你来，吓死你！”牛二说。

“哈哈哈……牛二，当年我也是捉鬼队员，鬼为什么见了我都躲着不敢出来？”

那婆娘正与牛二说着玩笑时，金莲提着菜篮子走了过来，见那婆娘饭只管说笑不做饭便来气了，说：“妈，人家的烟囱里都冒烟了！”

“知道，妈不是与你牛二哥说几句开心话罢了。”

李三李四见金莲从自己的身边路过，眼珠子差点掉落在地上，羞得金莲低着头急急地往家赶。那婆娘见金莲一脸不悦，便说：“你这小妮子，还没嫁便给老妈好脸色看，亏我带你那么大。”

金莲看了妈一眼，默默地来到厨房里，舀了一盆水端在灶上，然后把菜倒入水里，只听见厨房里传出稀里哗啦的水声。

88

当晚牛二躺在床上睡不着，又从床底下搬出那袋银元，全是袁大头的，他把银元“哗啦”一声倒在床上然后一块块地数起来，当数到第99块时，眉头一紧，心想：昨天数的是100块大洋，怎么一夜便少了一块？想了半天才自言自语地说：“瞧我这颗笨脑袋，真没记性。”原来昨晚喝了点酒一时兴奋给了一块梆爷。

牛二望着一床白花花的银元，这块拿在手上敲敲，那块放在眼前看看，一会五块一叠，一会10块垒起来试试，像孩子玩积木一样弄到半夜，一点也不觉得累，直到油灯的光亮慢慢暗淡无光，才匆匆地把床上的银元收了起来，然后在手上掂了掂才小心翼翼藏匿到床底的一个角落里。

这时油灯自然地灭了，本想再给油灯添点油，却发觉油瓶放在梆爷的房间里，只好脱了衣服上了床。他睁大眼睛望着黑漆漆的房间，思绪如奔腾的野马驰骋在辽阔的草原上，脑海里仿佛有无数的女人向自己挥手求爱，甚至向着自己奔跑过来，嘴里喊着：“牛二，我喜欢你！”

牛二傻傻地笑了，笑得如此莫明其妙。

天亮了，梆爷长腔短调鼾声如雷，牛二心烦意乱却不敢对梆爷做出过激的举动，生怕惹火这位捡来的爹，于是只好站在门口喊道：“干爹，起床了，你总得起来帮我做点家务事啊！”

干爹半天也没有理会牛二，牛二急了，又一声大叫：“干爹，你有耳朵么？”

梆爷一时被牛二吵醒火冒三丈，嘴里嘀嘀咕咕骂道：“早知如此受牛二的管教还不如睡在自己的泥窝里。”于是慢慢地穿戴好衣服，蹒跚地走了出来。

牛二见梆爷起来，斜了他一眼，说：“干爹，家里没点吃的菜，要么你去街上买一点回来。”

梆爷怔怔地看着牛二，说：“钱呢？”

“又要钱，昨天你找回来的零钱还没给我，也够今天买的。”

“昨天的零钱喝酒了。”

“干爹，人家都快没饭吃，你居然有钱喝酒，要是被人知道，不被人怀疑我才怪。”

“牛二，不是没有人怀疑你，而是人家不敢对你说，看你如今每天花天酒地，一定得到了横财。”

“谁怀疑我了？”牛二惊问。

“我也不清楚，反正别人看我都是怪怪的眼神，猜着你为什么会认我做干爹。”

“这些闲事佬，我认个干爹也得说三道四，哪天我再认个干爹，气死他们，以后谁问你这些鸟事，你便说是我给牛二的。”牛二骂道。

梆爷不理会牛二，于是走了出去，却见大奶奶站在门口双手端着一碗饭放在自己的头顶上，弯着腰朝天拜，梆爷说：“大奶奶，你真对你的男人好，人死了也天天给他送饭。”

大奶奶见梆爷叫自己，说：“梆兄弟，你能碰上牛二真有福气，总算有个人照顾你。”

梆爷听了很不是滋味，却不愿说出自己的想法，于是来到大厅门口前的一块石板凳上坐着，抬头一看，却见一间空闲屋子的横樑上摆放着几副红晃晃照得清人影的大棺材、，每一副棺才的大头小头上面都画着不同的花纹，正因为这些花纹的差异，所以每一副棺村各有其主，梆爷一时想起自己还没有准备过世的棺木，眼圈一下红了起来。

梆爷数了数，一共还有七副，他想不通，大奶奶家为何还留着七副？然后又用手掰了起来：大奶奶，那婆娘……但不管如何也用不上七副的，梆爷很是疑惑不解，除非包括儿子孙子一起算来，虽说这里人也有为子孙三代打棺材的习俗，但大老爷怎么知道子孙只有七人？如果总的加起来，除去用掉三副，刚刚是十副。

梆爷正琢磨着，却听见牛二喊他回去吃饭才慢慢腾腾走了。

89

一老一少的两条光杆枪正端起饭碗来吃饭，那婆娘一声不响地走了进来，扫视一下桌子上菜，笑着说：“牛二，这么一大碗的肉小心撑破肚皮。”说完便坐在一张空闲的凳子上，望着碗里肥腻腻的肉块儿口水直打转，牛二顺手拿起一双碗筷递在那婆娘的手上，又指了指旁边的米饭，说：“你也来吃。”

“我早吃过了。”那婆娘说。

“什么吃过了，如果你不怕脏，那你尽管夹着吃。”牛二说。

那婆娘听了一时不明白牛二说的意思，问：“我算是什么人，还怕你的嘴脏？”

牛二一边咀嚼着满嘴的饭菜，一边说：“不是我的嘴脏，而是那肉怕你不吃，昨天干爹去山上砍柴，见河涧里摔死了一只野猪仔，干爹提起来闻了闻，发现才摔死不久，所以用柴刀在河溪里把它刮了，把肉带回家用柴火一烤，真香！”

那婆娘本想吃上一两块，听牛二一说，又把手里的筷子放了下来，说：“梆爷，你真有运气能拾到死野猪。”

梆爷正想对那婆娘说话，牛二立即夹上一大块猪肉塞到梆爷的嘴里，说：“干爹昨天你累了，多吃些，免得没肉吃又想吃。”

那婆娘笑着说：‘梆爷，牛二对你多好，要是哪个女人嫁给牛二，一生享不尽的福。”

牛二说：“大嫂子，你是刻薄我还是真正为小叔子想？”

“牛二，大嫂子哪敢刻薄牛队长哟？我也听人说你在外面拾到了许金银块，有那么一回事？”那婆娘试着问。

“要是别人这样疑神疑鬼地问，我非打掉打的嘴，既然大嫂子问我，我直说吧，我的确家里有几块银元，那是我干爹在一个石缝里拾到的，也不知是哪个财主丢的。干爹，以后没事多到外面逛逛，说不定什么时候石缝里又会嘣几块出来。”牛二冲着梆爷使了使眼色。

“是是是……”梆爷会意地连连点头。

“牛二，大嫂子想给你做个媒，不知你想娶怎样的女人？”那婆娘问。

“大嫂子，只要你不忽悠牛二，如是成了，我一定重重地谢你，如果黄花闺女看不上咱，你就给我打探打探哪里有没有死去男人的女人，不过一定要能生出孩子来的。”

“牛二，你这是为难嫂子还是故意刁难我？这女人生不生出孩子我怎么知道？”

“嫂子，你误会了我。”牛二解释道。

“嫂子我懂了。”那婆娘边说边起身。

牛二见那婆娘要走，又说：“那嫂子，我最后给你透个底吧，要是你给我找到了合适的女人，一定要记得给我说啊！”

那婆娘已走远。牛二叹了一声，心想也不知王仁有没有把自己的这件事挂在心头上。这么一想便去找王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