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什么战？鬼子不是早被赶走了？”黑影蹲了下来。

“还有小鬼子。”牛二瞟了黑影一眼，半晌才问：“你是不是绑疯子？”

“你才是疯子，我是老更夫！”黑影对牛二的问话很是反感。

“呦，吓死我了，还以为你是鬼呢！”牛二边说边跳出了土坑，又说：“这半夜里来坟地里做什么？”

绑疯子甩了甩长长的头发，一屁股坐在土堆上，问：“有烟不？”

“有啊，有。”牛二连忙递了过去。绑疯子抽了几口，盯着牛二的眼睛再次问道：“挖什么？”

“呵呵，真的没什么，我家的老黑狗死了，便让他们俩帮着埋在这儿。”牛二说。

“噢，这如今真是人命不如狗命，狗死了还有个坟墓，等我这把老骨头完蛋，说不准被狗当大餐吃了。”绑疯子叹道。

“绑大爷，您放心，要是你不嫌弃我牛二，我把你当爹看。”

“不敢不敢，虽说我与你爹门老头一样没过上几天好日子，可门老头还有你一个儿子，而我什么都没有，我活腻了……”

绑疯子边说边抽泣，甚是悲怆，李三李四听了心里也是酸酸的，对绑疯子说：“绑大爷，您要是看得起我们三个兄弟，便认我们做干儿子，我们也把你当作爹来看。”

绑爷怎么也想不通，他们三个为什么抢着认自己做干爹？

三个人见绑疯子犹豫不决，知道他不信任自己，商量了一番，便一起跪到在绑疯子的面前，说：“绑老爷就是我们的干爹，我们就是你的干儿子，干爹在上，儿子们向你嗑头！”

绑疯子见他们当真了，哽咽着说：“既然你们不嫌弃我这个老头子，从今以后便把你们当儿子了！”于是伸出手把这三个人扶了起来。

“爹！您受苦了！”三个人欲哭无泪。

绑爷听了心一酸，泪水哗啦啦地从脸上流下来，他一把抱住牛二李三李四，久久也不肯撒手。

许久，牛二说：“干爹，今晚的事你千万别对人说，要么孩子们会死无葬身之地。”

绑爷听了，心里咯嗒一下，又说：“不是埋了一条家狗，怕什么！”

“干爹，孩子们不骗你了，今晚我们挖出了大花边来了。”李三说。

绑爷一惊，尔后又是一笑，说：“这地下的东西又没写谁的名字，怕什么？”

“干爹，虽说是这样，这事要是被王仁那个老家伙知道了，孩子的命休矣！”

“那你们要我做什么？”绑爷问。

“今晚这事你对谁也不要说，装着不知道。”牛二说。

“这话也亏得你们说出口，既然你们认我做干爹，哪有爹把自己的孩子送入虎口？”绑爷说。

“干爹，真的谢谢你！”李三李四说。

“什么话，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挖好了吗？”绑爷关心地问。

“好了，要不是你出现我们早回去了，干爹，你为何要在坟地里睡？”牛二问。

“什么坟地睡？我是住在坟地的家里。”这话刚说出口，李三本四一身鸡皮疙瘩，这绑爷倒底是人还是鬼，是疯子还是人？心里悬乎起来。

三个人又把地复平，从野外搬来一些杂草铺在上面，牛二知道：只有每年的清明冬至才会有人来上山，否则一个人影也不会出现在这里。

三人来四人回，一路不语，刚走到一块坟边，绑爷指着一个洞口说：“那个便是我的家，冬暖夏凉呢！”

三人睁眼一看，原来是一个活人墓，那是绑爷为自己挖的，如果哪一天自己睡着死了，至少还得有个地方。

牛二见绑爷要入坟洞里住，便说：“干爹，跟我回家住，反正我老爹死了还有一个空房间。”

“是啊，哪有儿子让爹住坟穴的？”李三说。

绑爷迟疑一下，于是跟着牛二回去了。

86

绑疯子做梦也不会想到，一夜之间便有了三个儿子。

牛二认绑疯子做干爹的事一下传遍了整个村子里，不明底细的人还竖着大拇指直夸牛二是个汉子，是个孝敬长辈的人。不过话也得说过来。牛二也算是做了一件人事：绑疯子至少有个安乐窝，不被风吹雨淋。

这事立即传到了王仁的耳朵里，王仁猛拍一下大腿：“这可是一个好人好事的典型！”于是很快地让人写了一篇表扬稿，题目是：绑疯子旧社会做牛做马流离失所，新青年胡牛二认做干爹过上幸福生活 ，一连在村口的大喇叭上播了几个月，直听得人心烦意乱神经衰弱失眠，牛二做好事的名声传遍了附近的村村落落，甚至登上了本地一家报纸的头版头条。

但人们也从此发现了牛二的米饭不再是像粥一般地稀烂，甚至隔三差五见他手里提回来的不是肉便是鱼，这对那些连饭都吃不饱的人羡慕的同时却是摸不着头脑。

牛二把银元变兑成钞票，然后钞票又换成了鱼肉酒，只要没事便会叫来王仁与李三财一起在家喝个小酒，甚至吃顿饭，虽说李三财对牛二的花销有点怀疑，但必竟没有什么把柄。王仁与牛二一起吃喝多了，慢慢地对牛二的思想也放松，平时两人关系越来越好，甚至暗暗许诺牛二：到是我给你做媒，给你娶个婆娘回家，不要被人嘲笑新青年也打光棍。

牛二笑道：“王大队长，你就别拿小弟说笑话，我牛二是个什么人你也清楚，再说，女孩子看见我一头卷毛狗一样的黄头发，不吓跑也怪。”

王仁听了很生气，骂道：“牛二队长，不是我说你，没被女人打败你便把自己先打败了，这哪是一个队长的性格？”

牛二听了连连点头，说：“我会努力提高自己的性格，请你放心。！”

王仁微微点了点头，然后伸出手握了握牛二的手说：“牛二，给大哥说一声，一定要心理话，你对自己的婆娘有什么条件？”

牛二半天掐着自己的手指，说：“如果娶不上黄花闺女，那么寡妇也行。”

“长相，年龄有什么要求？”王仁问道。

牛二摸着一头的黄卷发说：“这个我没有条件，只要是女的便行。”

王仁听了忍不住笑了起来，然后对牛二大声地说：“牛二同志，你的事便是我的事，谁叫我们是一起并肩作战？你等着，过些天我准给你一个消息！”

牛二睁大眼睛喜出望外地问：“真的？”

“我王仁哪时骗过你？”王仁说完便走了。

牛二傻站了半日，心里还直嘀咕：“这梦也不准啊，我梦里的妈还说我还要再打几年光棍才能娶上婆娘，看来爹就是爹，娘就是娘，男人说的话永远比婆娘的有份量。”

牛二正在发呆时，李三李四跑了过来，牛二见到他们俩得意地说：“嘿嘿，王大队长要给我提亲了。”

“牛哥，你真行，只要王大队长愿给你提亲，准包行！”李三说。

牛二听了心里像是喝了蜜一样甜到了心，然后挥了挥手对李三说：“走、去我家喝酒去！”

87

牛二、李三李四心怀鬼胎一边走一边说说笑笑，片刻便到了大宅子院门口，三个人立即停了下来，色迷迷地看着远处一个姑娘，那姑娘正在菜园子里摘摘菜，李三说：“金莲越大越逗男人喜欢，要是我能娶上她，天天给她添脚趾都愿意。”

李四笑道：“给她添屁股愿意不？”

“要是她愿意，我也会！”李三眼也不眨地说。

“李三，你别做美梦了，人家心里早就有人。”李四说。

“谁，我怎么一点也不知道？”李三听了很是抱憾。

“现在不给你说，等哪天金莲被人抱走你便知道。”

牛二听李三李四说着金莲一点兴趣都没有，不是不想长得如葱嫩般的金莲，而是自己心知肚明，癞蛤蟆那有吃得到那样白嫩嫩的天鹅肉？又看见李三对金莲垂涎欲滴的那色相，忍不住对李三骂道：“看什么看，没看过女人？”

“牛哥，你也甭说葡萄酸，小弟还猜不透你的肚子里的小虫子？”李三笑着说。

“那你说说看，如果说不出多少条虫子出来，我卸下你一条腿，敢不敢打赌？”牛二瞪着眼看着李三。

“好，不看了，看了也白看。”李三说了一句催着牛二快走。

没走几步，只见那婆娘扭着身子从屋子里走了出来，见到牛二便说：“牛二，今天中午吃啥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