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二没有一点反应,像个死人一样。
李四跟在后面见到如此情景,早已像离弦的箭跑出了房间,在大宅院里乱喊乱叫起来:“不得了啦,牛二死啦!”
这一喊一下惊动了全宅院子里的老爷爷老奶奶们,他们一个个迈着细碎的步子走了过来,边说:“不会吧,好好的人怎么会一晚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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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奶奶胆儿大手脚又麻利,她第一个走在前头,李三李四跟着大奶奶也进了房间,只见牛二脸色青黑。大奶奶低下头用手探了探牛二的鼻子,只有一股微弱的气息一吸一呼,于是深深地舒了一口气,又用力掐了几下牛二的人中,只见牛二微微动弹一下,脸上抽着筋。
大奶奶转身对李三说:“你快去弄点姜片泡上开水端过来。”李三应了一声跑了出去,一会儿一碗冒着热气的姜汤水端在大奶奶的眼前,此时牛二已睁开了双眼,只是没有说话。
大奶奶用手指沾了沾碗里的姜水,有点烫手,于是对着碗吹了一阵子,对李四说:“你把牛二扶起来。”
李三使足劲也甭想移动牛二,李三见李四瞧着热闹,骂了起来:“李四,看见狗玩死猫也不伸出手来帮一把?”
牛二许久才回过神来,两人慢慢地把牛二扶了起来。
大奶奶说:“牛二,喝点水会很快好起来。”
牛二低下头喝了一小口,肚子里却折腾起来,只听“哇”一声,喷了大奶奶一声污饭烂菜水,那种味道直呛得李三李四蒙住嘴巴鼻子,一脸丑八怪。
大奶奶喂了牛二几口便把碗放在一边的桌子上,对李三李四说:“把牛二放下躺一会儿,你们给房间打扫一下,免得让人呆在这儿受不了。”
李三李四没有法子,只好打扫起来。
两人正在打扫时,牛二说话了:“李三李四,哥差点见不着你了。”
李三李四听了牛二叫喊自己,便丢下手里的活问道:“牛队长,为什么会病得这么严重?”
“我也不知道,昨天挖宝回来没吃饭便睡了,直到天色暗淡才爬起来,然后随便弄了一点饭吃又去睡了,却见……”牛二收住了嘴,他怕别人说自己想婆娘做桃花梦。
“却见了什么?”李三问道。
“却见到我爹妈回来了,我妈又哭又叫,说儿子啊你别做那些缺德的事,小心鬼怪要了你的小命。”牛二半会儿才说。
李四吃惊地问:“你爹门老头真的回来了?”
“我骗你们算什么?什么叫缺德?我想宁可缺德总比做饿死鬼好,这人活在这个世上,不吃吃喝喝玩玩乐乐什么什么意思?你们说对不对?”牛二有气无力地问道。
“那是,牛队长,你爹还说了啥?”李三又好奇地问。
“没说啥了。”
“我才不信,说说看也无妨。”李四靠在牛二的身边瞪大眼睛问。
牛二顿了顿,又说:“我妈说过,我的命不好,还要打几年光棍……”
“呸,什么鬼话!哪有这样的妈扫儿子的兴?牛队长,你爹娘还说了什么?”那李三李四刨根问底,把王仁的话早已丢得干干净净。
牛二伸出手想找水喝,李三赶紧端了过去。牛二喝了几口,精神也好多了,又说:“我爹还说,大宅院子里里外外的确埋了许多金银财宝,甚至后院子那片坟地上也有,还把一张揉得紧皱皱的纸片交在我手里,说是那是找宝图,模模糊糊上面写了四行字,可我一个也不认得。”
“那后来呢?”
“后来俺爹很是生气,骂我有钱也不会去找,活该受穷娶不上婆娘。”
“再往后?”李三与李四异口同声地问。
“再往后我记不清了。”牛二叹了一声。
“真邪乎了,牛二,那是你爹给你托梦来的,先别对人说,好生在自己的屋子里找一找,也许会找到那张纸,你认不得字,小弟会识字,到时我们哥几个趁着夜色偷偷地挖出来分了,还怕不能过上好日子?”李三喜形于色地说。
李三与李正为自己找到了发财之路而得意洋洋之时,突听背后一声大喝:“好啊,看我怎么收拾你们几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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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出所料,果然是王仁来了。
李三李四顿时傻了眼,牛二只是躺在床上呻吟着。王仁骂道:“我叫你们两个来叫牛二,你们却骗着我在这儿玩,如果耽误了寻宝这头等大事,看我如何处置你们三个!”
李三一脸委屈地说:“王大队长,不是我们故意没回去,而是牛队长病了,才刚刚好些。”
王仁走近牛二的身边,一股呕吐物的气味直扑面而来,差点激起肠胃的不适,才知道牛二真的病了,李三没有欺骗他。
王仁关切地问:“牛二,好了些么?”
“谢谢大队长来看望牛二,好多了,还以为从此见不着了你……”说到这儿居然破涕大哭,几乎伤心欲绝。
“牛二同志,别哭,这点毛病能打跨革命者的坚强意志?只要我们有敢叫日月换新天的气概,还怕肚子里的那些蛔虫搞破坏?”王仁一边握着牛二的手一边深情地说。
牛二停止了哭声,抽噎了两声说:“我这病不是蛔虫弄的,是昨天被鬼吓病的。”
“牛二同志,你怎么还是相信那些鬼东西?人说经不起风雨哪能看见渲染的彩虹?亏你也是一个老同志了,请你快点振作精神,到村部集合,继续完成我们寻宝的任务!”
“王大队长,我一身软绵绵的,头晕眼花恐怕上不了战场。”牛二挣扎着说。
王仁看见牛二的确病得不轻,只好作罢,转身一看,李三与李四站在一边逗闹,一时来了气,用命令的口吻说:“跑步回到村部!”
“是,王大队长!”两个小伙子巴不得脚下生风飞奔出去。
“牛队长,我批准你两天假,一定要好好休息,别胡思乱想,同志们正在远方招手欢迎你早日回到队伍中来!”
“谢谢王大队长。”牛二有气无力地说。
王仁走了出去,见大奶奶过来,问:“大奶奶,去哪儿?”
“我去看看牛二,哎,没爹没娘的孩子没人照顾,我是看着他长大的,总不能丢下他不管吧。”
“大奶奶,我王仁感谢你!王仁激动地说。
“谢什么的,都是左邻右舍的,哪家没有个劫难?互相帮衬点,反正就是出点力气。”大奶奶边说边走。
王仁来到大厅门口,不知不觉地停了下来,他掏出烟盒,点燃。然后又走进大厅里,地面是新鲜的泥土,那些砖块堆在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他捡起一块砖细看起来,只见砖的一侧烙印着“康熙”字样,心里暗暗想着:还真有好些年头了。
王仁一边吸烟一边打量着中堂中间的那幅古画,那是一张表面镏金的一个老年人的全身像,看身上那些穿戴至少也是王品以上的官位,也许年代久了许多地方破落了,甚至风一吹便会粉碎的样子。
中堂的屏风是一堵木板的隔墙,上面了许多花鸟虫鱼和古代人物故事的画像,虽谈不上精美,确画得精致,色彩艳丽,他不禁赞叹:真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