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爹细细一想，觉得牛二的话有道理，与其让牛二打光棍，不如给他找个二婚头，至少不会落给别人说闲话。这么一想，便用手搔了搔牛二的脚底心想说些话，牛二禁不住那些痒痒，“咕咕咕”地笑了起来。他以为老爹与他逗着玩，与搔了几下老爹的脚底心，老爹脚茧厚实，很舒服的样子，说：“牛二，使点劲。”

父子之间正在床上闹着玩时，却听见隔壁房间里传出像是锤子敲击墙壁的声音，吓得牛二侧起一对大耳朵听了起来。

老爹见牛二不搔了，本想屈膝自己再搔几下，没想到被子掉落下来，碰到一个茶杯，茶杯掉在地上“咣当”一声，牛二骂道：“你干什么呢？”

老爹见牛二苛斥自己，心里很是不快，说：“我又不是喜欢与你睡在一张床上，明日我搬开住。”

“除非你搬到阎王殿里。”牛二与老爹顶撞起来。

“牛二，你怎么能这样咒自已的亲爹？你娶不上婆娘都能怪我？”

两个人吵了一会，也许是累了，老爹打起了呼噜声，但牛二并无睡意，两只眼珠子在黑夜里骨碌碌地转，他想像着自己未来的媳妇会是啥样子呢？

突然耳边传来几声“滋滋”的响，这声音忽强或弱，或长或短，牛二听得毛骨悚然，大气不敢喘，再动动老爹的脚，一点反应也没有。他把被子扯了扯，然后盖住半边脸，只露出两只小眼睛，听了半天，再也没有响动。

牛二慢慢地合起眼睛刚想睡时，忽听隔壁又传来几声 “咣啷咣啷”的声响，牛二又是惊又是怕，尿意频频。

牛二知道隔壁那间房原是三奶奶住过的，后来分给了自家。

牛二实在憋不住了，下床刮了一根火柴，油灯的光亮照在狭小的房间里，牛二对准马桶一阵急风暴雨，又打了一个寒噤，也不知风从哪儿吹来，油灯火苗却丝丝乱跳，接着又传来像是一个小孩子在滚铁环的声响，牛二不敢往邪处想，跌跌撞撞刚走到床边，灯火“扑”地一声灭了，他赶紧把被子牵扯过来，把整个脸蒙得严严实实。

58

天刚露出鱼肚白，牛二睁开了眼睛，平时都是老爹起来开灶做饭，今天牛二好似被鬼打通了血脉，心想着：让老爹多睡一会儿，要不是白白地生了我一个儿子？

半个时辰，饭开始冒气，牛二门站在房间门口喊：“爹，起来洗脸吃饭了。”喊了几声见老爹不应，便去炒菜——一盘白菜、两大碗芋汤。牛二把菜端上了桌子，泡好了早茶，自己满满地筛了一大碗，见老爹还没起来，心里骂道：这老骨头，我一天起得早你便睡懒觉。于是进了房间，对着老爹妈说：“太阳都晒屁股了！”可老爹还是无半点反应，于是他用手推了推，老爹却像一块大石头纹丝不动。牛二急了，哪会睡得那么死？边推边喊老爹，只见老爹的嘴微微张开，两眼紧闭，脸色灰黑，牛二摸了摸老爹的脸，冷得冻手，老爹的鼻子没有一点声息，牛二一声惨叫：“爹呀，你怎么说走就走啊？”

牛二没哭上几声急急地打开橱柜找出老爹的寿衣，然后捡了一捆草纸，他把草纸点着后，又跑到厨房里端来一盆清水给老爹擦洗身子起来。

大宅院子里的人听说看门老头死了便纷至沓来，一些年长的老人帮着牛二给老头穿上新衣鞋袜，一边摇头叹气：“好好的一个人一夜之间便没了，门老头平时连一个阿嚏也少打啊。”

“是呀，多可怜的一个老头，又是做爹又是做妈把牛二拉牵大，多么不容易。”

牛二听了这些话鼻子一酸，压抑的情绪终于如火山喷发，他一把抱住老爹呼天抢地哭叫：“我的爹呀，儿子牛二没让你过一天好日子啊……”

人死了不能复活，牛二把老爹的尸首摆在大宅院子里的大厅里放了一天，独自一人为老爹守灵，连一根唢呐也没有便把老爹埋在了后山的乱坟岗上，总算让老爹入土为安。

送走了老爹，但有些事却像魔法般地压在牛二的头上：老爹死的那天夜里，为何隔壁房间里总是有异样的响声？而且像是小孩子滚铁环的声音？这些怪事起初他不敢说，又过了一日子，隔壁房间里居然传出一种恶臭，牛二也曾经看过这间房子，就是找不到臭气从哪儿出来的，再过不久，那种味道居然消失了。大宅子里给人听了牛二的所见所闻，个个心惊肉跳，好像危险随时都会落到自己的头上，夜幕降临之时便早早地把门窗关好，睡觉之前总会在房间里每个角落查上一遍，然后才上床睡觉。

大宅院子有些人跑到村部对王仁说：“即便自己睡在露天下，也不愿意呆在大宅院子里不担惊受怕要好。”

王仁听了大为震惊，问：“这些传言是谁说的？”

“牛二”

王仁听说是牛二，对小李说：“把牛二给我抓过来！”

牛二跟着小李来到村部，王仁喝着茶也不急着问，牛二急了，说：“王队长，是不是新任务来了？”

“牛二，亏你是捉鬼小分队的队长，如今鬼不见个影子，你家居然闹起了鬼，刚才好几家来到我这儿说要搬出大宅院子，这事如果被上面知道，你我还能承担起这个责任？不管真假，作一个小队长，这事能说吗？如果是你编撰的，你小心自己有几颗脑袋！”

牛二怎哪会想到问题如此严重，说：“都怪我纪律性太差了。”

“好吧，知错能改就是好同志，不过你一定要化悲痛为力量，积极完成捉鬼的任务。”王仁拍了拍牛二的肩膀说。

牛二很受感动，“啪”地一声给王仁行了一个不文不类的军礼，然后说：“报告队长，牛二坚决完成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