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

那婆娘走了，王仁一看手表，时针正对着十点，他深深抽了一口烟，四却朝天睡在床上，一不小心烟灰掉在自己的脸上，痛得他“腾”地一声跳将起来，对着镜子一照，肥腻的脸上立即起了一个小红泡，他赶紧吐了一口唾沫沾在手指上，对着那个红泡泡轻轻地涂抹起来，然后斜斜躺在床上，心里嘀咕着：“看不出那婆娘那么闷骚，要不是我革命意志坚定，迟早一天会被这个坏女人腐蚀拉下水，幸好刚才只犯了一点点小错误。”

王仁想着想着，禁不住又后悔起来，一时不知道自己后悔什么。他顺手拿起一旁的手摇电话机，然后轻轻地摇了几圈，对一个女接线员说：“给我接通郝县长的电话。”

“喂，老郝吗？”王仁问道。

“不是，你是谁？”那边的工作人员说。

“我是老营盘子村的老王，王仁同志。”

“你好，王仁同志！”那边的人连忙问好。

“小李与小张来你那儿办好了事吗？”

“早办好了，还没有回来？”

王仁正打着电话时，只听见小李在房间门大声地说道：“我们回来啦！”

王仁从床上坐了起来，急急地问：“你把我们的这里闹鬼的报告亲自交给了郝县长吗？”

“哪敢不交？你放心好了。”小吴说。

王仁又问：“郝县长是怎么说的？”

小李说：“郝县长听了我们的汇报很是奇怪，一定要我们防止反革命分子与特务的破坏，而且还问了些村里的情况。”

“他问了些什么？”王仁瞪着眼问。

“问了大奶奶的一些情况，特别交待我们的工作一定要慎重，对待大奶奶这种人不能与其它的地富反坏右处理，如果老奶奶愿意搬进自己的老宅子里去住，便给她一个房间，房子空着也就是空着，必竟她也没做出肖天理那种伤天害理的事。”

王仁沉默不语，抽了几口烟，半晌才说：“以后再说吧！”

三个人又聊了一会，王仁走进房间，只听“嘭”一声，接着传来一阵剧烈的咳嗽，这些日子里，王仁抽得特别厉害。

躺在床上，望着黑洞洞的房间 ，王仁又想起了家里的媳妇：他的婆娘是童养媳，十六岁便与王仁结婚，那年王仁是二十多岁，结婚后的第二年，王仁便参加了革命队伍，县城解放那一年，王仁回来做了一个地方干部，分在了营盘村，一年也没有几次回家，一心一意把心思扑营盘村的工作，本来搞得如火如荼，谁想到半路上杀出了一个程咬金——村里居然闹起了鬼。王仁本来不迷信，也许见人说的多了，心里多少还有些对鬼的恐惧，尽管自己从来没有见过什么是鬼。闹鬼的事未完，那婆娘又来瞎折腾，要不是今晚被自己挺住，今晚还不是把天捅了个窟窿出来？他越想越害怕，可是那婆娘那妖媚般的笑容却总是在自己的脑海里闪现， 他长长地叹了一声，真是人情鬼未了啊。

51

话说那婆娘亲了王仁一个大嘴巴，回到家里躺在床上心如战鼓咚咚乱敲，不是自已慌乱，而是王仁那双大手狠狠地抱了自己一下，那与二老爷拥抱的感觉简直是天上人间的不同，她很满足，忍不住偷偷地笑，总算王仁给了自己这个地主婆的面子。

七七四十九天那日，那婆娘早早地起来，喊着金莲：“吃完早饭后要去你爹坟前烧纸钱，金山也一起去。”

金莲点点头，金山也跟着姐姐起床，然后去了大奶奶家。

那婆娘收拾好祭祀用品：一对香烛，三并线香，一碗米饭，两块猪肉还有一瓶酒一起放在一个竹篮子里，金山也回来了，手里捧着一些打好的纸钱。

一家人吃过了饭，正准备上坟，大奶奶也过来了，说：“我也去看看金莲的爹。”

穿过几间破败的土坏房，转过一座小土堆便是一块大菜地，山上全是杂草丛生，爷爷在世时，上面还种了一些果树，但早已枯死了，到了今天便成了乱坟岗，一片荒凉。

到了二老爷的坟前，那婆娘把香烛点燃，便让金莲金山跪在地上，然后自己面向二老爷的坟拜了三拜，嘴里念念有词：“神明在上，二老爷在天之灵，但愿今日你早早登临极乐世界，享尽荣华富贵，保佑一家平安无事，身体健康……”说完便把一碗酒洒在坟前，然后把一碗饭两片肉的碗放在地上，点燃了鞭炮，硝烟弥漫了坟前坟后，呛得大奶奶直咳嗽。

大奶奶说：“既然来了，也去二奶奶坟前看看，免得她在地下作祟，弄得一宅院里的不安。”

那婆娘说：“你怎么知道是她闹的鬼？”

“二奶奶必竟是外姓之人，又是风尘女子，活着的时候受到了老爷的宠爱，她在地下更是受不了冷落。”

“那我们用什么去看看，你又不早说。”那婆娘抱怨大奶奶不给她说一声，也好多准备些纸钱送给她。

“那不要，我自有道理。”大奶奶来到二奶奶的坟茔前，见金莲在后面跟着来，便摆摆手，说：“你们不能来，别中了邪。”

金山一听，缩起脑袋退了回去，拉着金莲的手远远地瞧着。

大奶奶虔诚地站在二奶奶的坟前，狠狠地跺了一下地，然后膜拜了三下，说：“二奶奶，你能听见我说话吗？我可是你的姐姐呀，我知道你死的痛苦，但杀你的李大麻子也死得惨，如果你地下有知，那就多听听老姐姐的劝导，晚上不要跑出来吓人，更不要在老宅里闹事，如果你有什么想对老姐姐说的，晚上给我托个梦。”

那婆娘见大奶奶像是对活人说话一样，虽说是白天，却一身颤抖，吓得一声不响地走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