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老爷死去头七的那个晚上,那婆娘与金莲正睡在一张床上正说着私话,却见外屋子里的油灯灭了,那婆娘心一惊,赶紧爬起来。金莲见母亲起床,问:“妈,起来干什么?”
“香油灯灭了,我得赶紧去点亮,还没过完49天呢。”那婆娘披着一件衣服就走了出房间,外屋一片黑漆漆却弥漫着香烛味。那婆娘刮了一根火柴,却怎么也擦不出火星子,她又从火柴盒里抽出一根,只见火柴一头“哧”地一声闪了一下又熄灭,那婆娘有些慌乱,不知是紧张还是火柴回潮,正准备抽出第三根出来,火柴盒里的火柴却全撒落在地上,一股冷冷的风从那婆娘后脑勺吹过,她大喊一声:“金莲,快把油灯点出来。”
金莲小心翼翼点着油灯走出来,见母亲的手不停地抖动着,惊问道:“妈,你要是冷回房间里,让我来点。”
“不……不要,我来。”那婆娘从香案上捏过半截蜡烛放在油灯上,点亮之后又重新沾在香案上,然后闭起双眼膜拜下来,嘴里念叨着:“二老爷,假如你回来了,别吓着孩子们,我知道你心里有冤,这能怪我吗?”
金莲见母亲嘴里嚅动着,不知说些什么,说:“妈,咱们去睡吧!”
“好。”那婆娘与金莲一起回到房间,睡在另一张床上的金山也睁开了眼睛。
金山一见到母亲与姐姐,问:“你们去哪儿了?”
“没去哪儿。”金莲说。
金山又说:“妈,我刚才做了一个梦,所以醒了。”
“梦见了什么?”那婆娘给金山牵扯了一下被子。
“我梦见了爹,还冲着我笑,我正想喊他时,他却跑了。”
“金山,好好睡去,别胡思乱想,要好好读书。”
“嗯,知道,妈,今天上学伙伴们都欺负我,而且骂我是地主仔子,我不想上学了。”
“管他们骂,只要不打你就行,听妈的话。”那婆娘吹了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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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蒙蒙亮,金莲起来了,她捅开灶门把昨夜的茅草灰抓了出来,一会儿屋子里弥漫着呛人的烟味,金莲咳嗽了几声,便舀了一勺水开始淘米,煮饭。趁着这段空闲时间,偷偷地掏出一本小人书看了起来。
那婆娘也起来了,她看了看香案上的蜡烛,只剩下一小截,便又点着了一根插在那小半截上,然后扯了扯衣角,梳理一下头发,朝着神龛拜把了几拜便走出屋子,鼻子里却闻到一股饭烧糊的味道,又见金莲低着头看小人书,便骂道:“你到底要吃饭还是要看书?”
金莲“啊呀”一声,丢掉手里的小人书去搅拌米饭。
那婆娘说:“还看你什么书?你又不是孩子了。”
金莲不说话,捞起饭倒进饭甑里,再端入铁锅里,一边切着菜一边想着心事。
饭熟了,金山吃完饭背着书包去上学,金莲独自己一人拿了一把柴刀去上山砍柴。
那婆娘颠着屁股去了大奶奶家,虽说是半老徐娘,那背影却像个二十出头的姑娘一般,虽说脸色有点粗黄,但却风姿绰约。
大奶奶见了那婆娘,招呼一声,两妯娌便细声细语地聊了起来。
那婆娘说:“大嫂子,昨晚好像二老爷回来了,吓得我半死,是不是哪里有没想周到的?”
“真是活人怕死人。”大奶奶说那婆娘乱想。
“真不是,虽然没有瞧见什么,但我的背上冷嗖嗖的,像是被死人的手摸了一把,我也想,二老爷也不会这样吓我吧?”
大奶奶见那婆娘绘声绘声绘色地描述,还真当信了,说:“也许他呆在水塘里久了怕冷,要么你多给他烧些纸钱。”
那婆娘点点头,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见大奶奶桌子上摆着一双筷子和一只空碗,问:“金森还没吃?”
大奶奶唉叹一声,说:“这些天他都懒在床上,也不知道他心里想什么事。”
“嫂子,你也不托人给他提提亲,都是那么大的人了,总得要成一个家才是那么一回事。”
“哪家的闺女会嫁给我们这样的人家?”大奶奶又是长吁短叹起来。
这时,大管家见了大奶奶与那婆娘,说:“大奶奶,吃了?”
“早吃了,进来坐坐。”大奶奶一见大管家远远地招着手。
大管家走了进来,见大奶奶脸色不好,问:“一大早的生什么气?”
“还不是被金森气的。”那婆娘说。
“这孩子一点也不像老爷子,大奶奶,我想给金森做个媒,年岁也那么大,总不能这样拖拖拉拉。”
“如果真能成,你就是金森的再生父母啊!”大奶奶喜出望外。
“别人嫌弃金森出身不好,那敢怪不得人家,我跟了大奶奶那么些年,得了大奶奶那么多恩惠,金森的事也是我的事。”管家说。
“太好了,大管家,你说是哪家姑娘?”那婆娘问。
“不是别人,是我老家堂兄还有一个小闺女,今年刚好是二十,人虽然长得矮小,身体可好了,山上田里的活都行。”
“好,好。”大奶奶不住地点头,而且催着大管家赶快回老家一趟,把这门亲事早早地定下来。
坐了一会,大管家刚刚出去,却见牛二抱着一边头走了过来,大管家以为他牙痛,却没想到牛二暴出一句让大管家心惊胆战的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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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二一见到大管家来了便把他拉在一边,神秘兮兮地说:“昨晚大宅子里闹鬼了,我亲眼看见一个蓬头垢面的女鬼从我的窗外慑手慑脚地走过,穿着一件白衣服,甚是吓人,我又不敢乱叫。”
大管家才不听牛二的鬼话,说:“牛二,这些话你拿去哄小孩子,别在老爷脸上装神弄鬼的。”
“千真万确,骗你的不是人,瞧瞧我那张脸你就知道了,昨晚还是好好的,早晨一起来胖乎乎的,痛呀,一定是被那鬼晚上拍了我脸上一巴掌。”
大管家没这个闲工夫理会牛二,来到老银树下,却见树下坐了好些人,都是大宅院子里住的人,细一听,都是议论昨晚的怪事。
大伙儿见老管家来了,纷纷围了上去,说:“大管家,昨晚宅院里闹鬼了,弄得我们一夜未睡好,晚上也不敢熄灯。”
才听见牛二说闹鬼的事,如今又见大伙儿都是议论,大管家半信半疑。
“大管家,你在大宅子里呆那么多年,以前这宅子里有什么异样吗?”
“我可从没遇过。”大管家说。
“这就怪了,这宅子真的邪了。”王田狗的婆娘说。
牛二折了回来,一边脸像个馒头一样肿胀,痛得他直叫唤,一边说:“反正这宅子不能住了,我得搬回自己那间破屋子里。”
“牛二,你这话从哪说起?以前你也不是住在哪宅子里,为何不见鬼?你不会是编出个鬼故事来吓我们吧?”
“谁吓唬人谁是鬼。”牛二忍着痛张开大嘴说。
“昨晚要不是你大惊小叫的,老娘才睡得香。”
牛二不再争辩下去,反正今晚非得让老爹与他睡在一个房间,别看牛二表面天王老子都不怕,其实内心里比老鼠的胆还小。
牛二今年26,长得尖嘴利牙的,一头乱蓬蓬蓬的黄头发即使用牵引车也拉不直,箩筐大的字也不识一个,但与人吵起架人却是一把好口舌,非争个输赢才罢休。
这老宅里闹鬼的事一下传遍了村里,于是到了晚上,除了在大宅院子里住的那几十户人家外,没有一个人来大宅院子里溜达,大宅院一下成了孤岛。
大宅子里闹鬼的事传到了王仁家的耳朵里,他感觉到问题的严重,决定亲自出马去宅院子里捉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