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猎人见二老爷急促的样子,哈哈哈大笑起来,他猜透了爷爷的心思,说:“看你吓的,其实肖土匪绑架的事,我也耳闻,这绑架孩子的事确实有点过了,你要打家劫舍,得去大官大户人家,再说,小孩子哪里得罪了你?”然后靠近二老爷的耳边悄悄说道:“听说昨晚肖大当家的在路上碰见一个满身血污的女鬼,肖大当家的一时恍惚竟然从马背上摔倒下来,跌断了一条腿,还在村里老郎中养伤呢!”
“真的?”二老爷睁大眼睛问。
说到这时,门口走进两个穿黑便衫的年轻男子,像是对二老爷很熟知的样子,问:“你就是那家的二老爷?”
“是,你们?”
“我是受肖大当家的委派与你谈事的,请勿惊慌。”
二老爷赶紧站了起来,连忙让座,说:“恕老夫有眼不识趣,请一起座。”
两个人也不客套坐了下来,二老爷递上烟袋子,说:“抽烟。”
“二老爷,我知道你来了,大当家的让我们给你捎几句话,孩子绝对是好好的,不过……有些事情得让你做出裁决。”
“你说,你们说,只要孩子没事,那家都答应你。”二老爷连连不跌地说道。
“好吧,既然那二爷爽快,我们也不拐弯,你要知道山上每天的开销大,官府对我们也是刀枪相见,日子也好过。原来大奶奶每年还能给大当家的一些补缀,自从大当家的与那家闹翻了,一直没有来往,所以我们也没什么多大的条件,一是那家每年给我们十担银子,一千担粮食;二是那家不能与官府勾结挤压大当家;三嘛,也好说……”
二老爷急急地问:“三是什么?”
“划几百佃户让大当家的管理,尤其这个村子里的。”
二老爷迟疑不决,这些条件必竟那是一个大数目,如果不答应,又怕土匪虐待孩子,又试探着问:“你们这些条件能还有商量的余地吗?”
“二老爷,你不会不知我们大当家的性格,我们两个也只是给您捎话来。”
“那好,不过,你们一定要保证孩子的安全,明天中午答复肖大当家的。”
“好,爽快,来干了这碗酒。”说完端起酒碗一饮而尽,二老爷只是怔怔地望着他们的远去,半晌不说一句话。
24
次日傍晚时分,肖土匪让人送回了两个孩子,大奶奶满身欢喜,钱财如粪土,大奶奶这样想。
春节一过,一路南下的共军早已兵临城下,城里只剩下些老弱残兵在顽抗,但也朝不保夕,一些达官贵人早已望风而逃,小官小户人家只好来投奔乡下的亲戚朋友,尽管知道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下棋一样,走一着算一步。
一日晚上,村子里的狗突然狂吠起来,夹杂着纷乱的脚步声,大奶奶赶紧点亮灯打开窗户向外张望,只见昏黄的月色里,几个人影朝自己的大宅院里小跑过来,大奶奶睁大眼睛看了又看,难道是肖土匪?可又想:“肖天理至少不会那么不守信吧?”
大宅门两侧的房间里的油灯也亮了,一杆杆乌黑的枪口早已对准外面几个黑影,只等大奶奶一声令下。
大奶奶走出厅堂,那几个人影已靠近大宅院,只听见外面有人急促地喊叫:“大嫂子,快快开门!”
大奶奶听见喊她大嫂子,一时想不起是谁,只见昏暗的灯光下七八个国军站在外面左右晃荡,再细看,不禁大叫一声:“三叔!”
大奶奶急急地让人打开大门,几个兵士四周扫视一遍,才陆陆续续走进宅院里,看门的老头赶紧关上大门,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三叔二话不说来到大厅里,让几个士兵在院子里待着。大奶奶见到满头大汗的三叔,吃惊地问:“怎么这么晚回来?”
三叔把军帽一脱扔在一边的桌子上,说:“大嫂子,县城恐怕保不住了,再不跑连命也要丢。”
“你跑了,你媳妇怎么办?”大奶奶忧心忡忡地问。
“这个婆娘,成全她与县长的勾当。”三叔睁着一双血红的眼睛说。
“哪个县长?”
“张锦富那个王八蛋,上次没被肖土匪一刀砍死,摔在半山腰叉一棵树上救了一条狗命,要不是事急,我一枪嘣了这对狗男女!”
“啊,那狗东西没死?”大奶奶惊叫一声。
“不说那对狗男女,嫂子,我回来主要给家人通一声气,趁天亮之前与我一起逃,再不走便晚了。”
“三叔,不管怎么说一家也是老老少少的,怎么能说走就走?”
“大嫂,不走也是等死,共军会放过我们家?你就别罗嗦,带走值钱的与两个侄子,再去给二哥一声。”
大奶奶说:“咱家虽说是个大户人家,但并没做过什么对不起乡邻的事,我一把老骨头走到那儿都是死,不如在家等死。”
三叔叹了一声,见大奶奶并无离开老宅的意愿,只好说:“嫂子,你不走我也不强求你,但两个侄子总不能坐以待毙,让兄弟俩跟着我走吧。”
“不行,他们走了,我活在这个世上还指望什么?我偏不信共军会伤害这两个孩子。”
“大奶奶,你怎么这么犟?看在大哥的脸上,那就让二小子跟我走,以防不测,不要断了大哥的根啊!”
大奶奶鼻子一酸,两行泪水从脸颊上流了下来,三叔的话并不是没道理,只是舍不得孩子离开自己的身边。
三叔哪容得大奶奶多想,让人叫醒二小子带到了三叔眼前,三叔与二小子一起跪到香案下那块垫子上,面向祖先神像跪拜起来。完了对大奶奶说:“我与二小子走了,你们多保重,到时我会与家人联系。”
大奶奶抱着二小子哭哭哭啼啼说:“出去一定要听三叔的话,要记得!”说完又走进房间里,收拾了一些金银财宝纸币交在三叔的手上,说:“你们路上用些吧!”
三叔刚走出院子又折了回来,说:“ 这把手枪是我用过的,你留下防身。”说完大踏步地走出宅院。
大奶奶呆呆站在门口目送他们的远去,叹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