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奶奶见大管家走远,又折回到房间里,扣紧门栓拨亮油灯,然后小心翼翼打开一个皮制小箱子,那是大奶奶出嫁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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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奶奶刚把那只皮箱打开,却见一个人影从窗外飘过,吓得大奶奶赶紧把皮箱合上,放在床底上,然后开了房门走了出去,张望了半天并不见一个人,以为自己是虚惊一场,咳嗽一声又返回到房间里,掀开床罩探下头往床底张望,除了一只皮箱什么也没有,她又把那只箱子提了出来,放在床头的一角,返转身又拨了拨门栓,透过窗帘朝外看了看,又轻脚细步地搬了一把椅子放在床边坐了下来。
那只小小的皮箱只装了些借据地契,她一张张翻弄着,像是寻找什么,一会又眉头紧锁,心里暗暗想道:那张图怎么会不见了呢?接着又找了半天,额头上早已冒出了汗珠,她卷起袖子往脸上抹了一把,然后呆呆在坐在一边尽力回忆着。
那是一张什么图呢?我不妨给看官说一下:爷爷早年之时,便把家里的金银宝珠用家乡泥土烧制的罐子装好,然后寻个僻静黑不溜湫的晚上埋藏在宅院内或野外,回到家便用一张宣纸用毛笔画成图,做个标识,以便将来能好找,这样做目的防官兵土匪打劫。爷爷在世之时,只有大年这个晚上才会拿出来瞧瞧,看看是否霉烂或者被虫蛀,也只有这个时候才能让大奶奶瞟上一眼,然后爷爷与大奶奶一起把箱子藏在一个隐秘处。大奶奶虽然看了几次,凭着自己的记忆只能想起一些藏匿地方,并不全知,自从爷爷暴殁后,虽说也搬弄了几次,那只是看看箱子是不是完好无损。如今战火已烧到了自己的家门口,今晚才想到了那张藏宝图。
“既然没有外人动过这只箱子,难道它自己会飞了?”想到这儿又胡乱地翻捣起来,还是一无所获,大奶奶心里有些绝望。
大奶奶深深地抽了一口烟,半晌也不说话,她左顾右盼也想不出在哪,难道死男人瞒着我又藏在了另外的地方?
大奶奶一时气急,这事又不敢对任何人说起,想着以后慢慢地找吧,那死男人绝对不会带这些东西进阴朝地府去。
大奶奶刚把箱子藏好,她哈了一口气,吹灭灯上了床,梆子已敲响了三更。
19
第二天,看门的老头才刚刚打开大宅门,只见保长气喘吁吁跑来,老头说:“那保长,什么事让你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蚱?”
“大奶奶起来了么?”保长问道。
“还在睡呢,昨晚大奶奶房间里的灯灭得晚。”
“不好了,出大事了!”
看门的老头正想问个清楚,大奶奶从大厅里已走了出来,一见保长像是火烧屁股那样急,便问:“一大早的,什么大事儿看把你。”
“大奶奶,县长昨晚被土匪打劫了,县长与那两个娃娃兵都被打得脑浆迸裂。”
“这事你听谁说的?”大奶奶急问。
“那两个挑夫回来后亲口对我说的。”
“哦……”大奶奶叹了一声,又双手合一念道:“阿弥陀佛!”
原来肖土匪早打听到张县长去了大奶奶家要钱要粮,于是埋伏在一个荒山野岭上,只等县长钻入自己的口袋里演个杀破狼,虽说那桩生意并不大,但最近肖土匪的日子也捉襟见肘,原来还有大奶奶每年给他一笔保护费,自从与大奶奶闹翻后,大奶奶一个子儿也不给了,又不敢拿大奶奶怎样,再说正好借这个机会教训一下官府——肖土匪并不好惹,而张县长自然成了这单买卖的替死鬼。
那县长也活该死,刚走到半路便拉起了肚子,只好在路边一个小村子上停歇下来,让郎中开些药。
一行人走了半天,来到一个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山岭上,这时天色渐晚,两脚早已酸麻,又不敢再停下来,只好硬着头皮往前赶路,趁着天黑之前赶到一个小集镇上住宿。
县长正想着心事之时,突然从两边的树丛里传来一阵呐喊声,肖土匪的小喽罗们早已冲在眼前,两个娃娃兵刚刚抬起枪没等拉开枪栓,几把砍刀早已落在了头上,可怜两个只有十五六岁的娃娃兵一声没吭便成了冤魂野鬼。
狡黠的县长趁着土匪砍杀娃娃兵之隙,拔退便往山下跑,但没跑出几步,只听“啊”地一声跌入一边的悬崖峭壁之下,土匪们打着火把往山崖深处探了探头,不见一点声响,而那两个挑夫本是山里人,没等土匪靠近早已丢下肩上的担子跑得无影无踪。
那些土匪见逃的逃了,死的死了,吆喝一声消失在茫茫的夜色里。
幸运脱逃的两个挑夫顾不了路高水低一夜狂奔,直到天亮之时才到村口,躺倒路上半天也动弹不得。
话说肖土匪的人马打劫了县长,伤了几条性命,官府很是恼火,本想派出保安总队围剿那帮土匪,无奈战事紧迫,只好放弃,于是拿了保长押解县城,罪名是办事不力一并打入牢狱。
大奶奶虽说是一个挂名的乡长,并没有受多大牵连,官府正当时用人之际,不但没有怪罪她,反而受到了国民政府的嘉奖,送了大奶奶几十杆枪。大奶奶心里很明白:官府想让自己的人马与肖土匪拼个你死我活,可谓是借刀杀人。
再说肖土匪,这次不但截获了两杆枪,还抢了两担银元,且官府那边风平浪静,更是让他有恃无恐,时不是打劫豪绅抢公所,横行一方,人见鬼怕。不过再恶的人也有自己的克星,大奶奶成了肖土匪的眼中钉,心头刺。为此肖土匪对大奶奶更是恨得咬牙切齿,巴不得一时半日灭了大奶奶,无奈自己的火力不够本。
硬的不能来,肖土匪开始使上了绑票一招,他盯上了大奶奶的两个儿子,这让大奶奶措手不及。
一个寒日,肖土匪与小二偷偷来到学校门口一个小饭馆里潜伏起来,只等他们兄弟俩出现。可是从早上等到晚上一直没见他们兄弟的身影。肖土匪很纳闷,难道这兄弟俩不在这儿?肖土匪一边喝酒一边与小二嘀咕着,小二说:“不可能,昨天我还见过他们俩。”
天色渐晚,家家户户都亮起了灯,寒风刺骨。肖土匪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怀表,时针正对准晚上九时。晚上生意不好,许多店铺早早地关上门睡去,空荡荡的大街上只有几家饭馆旅店的门口的灯笼亮着,肖土匪正准备洗漱完毕睡觉,明天再作打算。
刚脱掉鞋袜,正在楼下望风的小二“咚咚咚“地跑到楼上,推开门火急火燎地说:“大哥,那两个小子来吃夜霄 了。”
肖土匪赶紧穿好鞋,下了楼,见有三个人坐在桌子一边等着吃水饺子。肖土匪咳嗽一声,惊问道:“你们哥俩不是大奶奶的儿子?”
“是,你是谁?”哥俩慢悠悠地问。
“你们不认识我?我可认识你们,你妈今天早上突然病倒让我们两个等你回家呢!”
哥俩听说大奶奶病了,顿时慌乱,可是面对又是几个陌生人,谁信是真是假?
小二见兄弟俩起了疑心,笑着说:“也不怪你们常年不在家,我们是新投奔大奶奶那儿的,我叫王小二。”
肖土匪性子急,那容得了他们兄弟这么多废话,耐着脾气支走随同的另一个人,说:“你们回去给你的先生说一声,那兄弟俩的妈妈得了急病,被家人接走了。”
来不及等饺子煮沸,兄弟俩被肖土匪拉出了饭馆。
兄弟俩上了马,容不得他们多想,土匪一人挟持一个趁着夜色奔向自己的老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