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肖土匪夜袭公所后，缴获几十杆枪，队伍的战斗力一下提升了不少，加上李大麻子死了，又有不少人投奔到他的足下，声势更加浩大。大奶奶虽说是本地数一数二的大户人家，除了让小股土匪偶尔打劫一下那些给大奶奶送粮送钱的佃户，他的目光早已盯上了城里商贾富户。

肖土匪本名叫肖天理，但做的事却是天理难容，他本生长在一破落户人家，入草这前，也是一个放浪公子，只管吃喝嫖赌，打架斗殴过日子。有一年父亲死了，留下一笔家财，因与哥嫂在财产分配闹起了纠纷，甚至动了手，被牛高马大的嫂嫂打了一个闷棍，一时性气，拿了一把菜刀把大嫂捅了一个半死不活，从此后流落外地结识了一批好吃懒做的散人，于是结伙占山为王，干起了杀人越货的勾当，无恶不作。

肖土匪的老窝在一个四县交界的一座大山上，四面悬崖峭壁，到山顶只有一条陡直的山道，山顶上有一块空旷的平地，能驻扎上千人。站在山顶上向远处眺望，是一眼望不见边的翠竹林，风景倒蛮不错。

肖土匪犯下那次惊天大案后，再也没有人敢在肖土匪的地盘做乡长，再加上国共之间的内战越演越烈，哪有力量与肖土匪较量？于是对肖土匪只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有大奶奶那支地方武装力量能与肖土匪抗衡，但肖土匪这人狠狡黠，他并不主动惹大奶奶，河水不犯井水，大路朝天，各走一边，倒是一年半载相安无事。

一日，大奶奶宅院门口来了三个人，走在前面的那个人头戴着一顶黑礼帽，身着丝绸长袍，手里握着一根文明棍，后面还跟着两个娃娃兵，长衫男对着看门的老头说：“我是本县张县长，有事想拜见大奶奶，麻烦你通报一声。”

看门的哪敢含糊，急冲冲地跑到内厅找大奶奶，说：“大奶奶，外面有客人要见你，还有两个当兵的。”

大奶奶听见来了官兵，匆匆忙忙迈着碎步走了出来，那长衫男见了大奶奶请了个安，说：“我叫张锦富，是新来的县长，特来拜访大奶奶。”

大奶奶虽说在本县也算得上一个响当当的人物，平时却很少与官吏打交道，如今见县长亲自登门，让大奶奶一时不知发生什么大事，心里忐忑不安，问了声好，便把他们迎进了屋子。

倒茶坐定后，县长发话：“大奶奶的名声如雷贯耳，本县长早想贵府拜访，无奈公事繁忙，脱不开身，见罪见罪！”

大奶奶笑道：“县长乃是一县之主，我只是一个未见世面的老太婆，您能来到这穷旮旯地方，真是三生有幸。”

张县长呷了一口茶，吐了一口烟，慢吞吞地说：“大奶奶的家事我也早有耳闻，只恨土匪猖獗，让你一家人遭受那些劫难，今天，我是专程来给你赔罪的。”说完，指着外边的两个士兵说道：“还不把礼物抬进来？”

“这怎么行呢？我可没为政府做些什么事。”

“哪里哪里，只是本人一点小意思，请大奶奶笑纳。”接着张县长又满脸堆笑说道：“有些事我也不拐弯抹角，也知道大奶奶是个心直口快的人。”

“县长大人，您有什么要老太婆办的事，你尽管说，只要我能办到的。”大奶奶知道，县长大人无事不登三宝殿的。

张县长沉默了一会，为难地说：“如今国难当头，国军在战场上死了不少的人，兵员严重缺乏，壮丁也不好抓，知道是一个通情达理爱国爱家的人……”

“你直说吧！”大奶奶又给县长的杯子加满茶。

“好吧，我听说你手下有一批人马，能不能给县长我解忧分愁？”

大奶奶眉头一皱 ，深知县长的意图，说道：“县长大人，虽说我手下有些人，但都是用来看家护院的，如果被征走，恐怕土匪来了……”

张县长笑道：“如果你实在不愿意，也行，但你的保安队必须纳入国民革命军，让我这个县长给上司交个差，也好给你发枪发饷。”

大奶奶暗想：这事看来非同小可，官府肯定得罪不起，土匪又要防……一时不知所措。

县长见大奶奶犹豫不决，呵呵大笑起来，说：“不为难你了，你留着这些人也行，如今国库空虚，想让大奶奶支持一下本县长的难处。”

大奶奶知道他是来要款子，问：“您要多少？”

“那我就不好定数，你想着给吧！”说完又掏出一张委任状，说：“本乡公所这乡长好久是一个空缺，老张只好先宰后奏，从本日起，你就担任本乡乡长，请不要推托。”

大奶奶执意不肯，无奈县长死活不应允，只好挂了一个空名。

14

县长不知睡了多久，正晃悠半睡半梦之时，只听见一个老人敲着梆子拉腔挨调吆喝着：“各家各户听着，今晚风急小心灯烛火灾！”又过了一会，管家来了挨近两个娃娃兵的窗前轻声细语地喊道：“晚了，你们早熄灯早入睡。”

不消半刻，整个宅院死一般地寂静，只有过道上几盏灯笼在风中摇晃着，照得柱子摇晃不定。

县长刚才还睡意绵绵，经不住那两声吆喝，反而来了精神，他睁大眼睛望着漆黑一团的房间，捉摸着大奶奶到底明天能给他多少银元之事。再不凑足那些军饷，自己新官上任的那把火不是要把自己的眉毛烧个精光？如果老太婆是小心眼，明天倒要拿官府公事来吓唬吓唬她。”这样想来思去的，上下眼皮也直打架，刚刚合上眼之时，猛听一声怪异的叫声，像是猫叫，又像是狗哼，县长侧目而视，什么也看不见，依旧静寂要命。

“什么死猫狗叫的，人偏偏想睡便出来捣乱。”县长心里骂道。

县长把棉被盖在身上紧紧地包裹起来，只露出两个大鼻孔出气，好生有点冷。睡了半会儿，骂道：“奶奶的，真喝多了！”他掀开被祸，摸着黑暗想寻个马桶方便一下，无奈房间不熟悉，想找一个点火的又不知放在哪儿，凭着自己的感觉在房间里摸索起来……

摸了许久还是找不到马桶的方位，这事还真怪了，明明睡觉之前还尿了一次，怎么会不见？又像瞎子一般地向四周摸着，只听“哐啷”一声，原来不小心踢翻了一张小板凳，然后又往前摸着，黑暗中突感一个冰冷冷的东西碰了一下手，像是触电一般，他猛地把手抽了回来，尿液顿时化作冷汗如豆从脸上暴出来，或许恐惧过度，他大叫一声：“士兵！”

隔壁的两个娃娃兵正说着悄悄话，猛然听见长官叫自己，急忙划了一根火柴点亮油灯，打开门冲了过来，透过窗户问急骤地喊道：“张县长，什么事？”

县长惊魂未定地说：“快，快把油灯点上。”

娃娃兵点过油灯，县长打开房间，此时县长的脸色如死人一般地苍白。县长很不放心，点着油灯弯着腰在房间里四处寻找起来，从柜子里到床底下，每一个角落都寻了个遍，然后长叹一声：“奶奶的，本想起来洒一泡尿，半天也找不到点火的，摸来摸去像是有一双手碰了我一下，冷乎乎的。”

两个娃娃兵听了忍不住扑哧一笑，说：“县长，你今天累了吧。”

“唉，你们都睡去！”县长挥了挥手。

娃娃兵走了，县长轻轻地关好门窗，又把铁门栓紧紧插死，然后倒在床上……那盏昏暗的油灯也一直陪着到天亮。

15

一大早，大管家去叫张县长喝早茶，见房门紧关着，隐约能听见长短不匀的鼾声，如闷雷滚动，管家不敢轻易打搅他，便来到后院里，见两个娃娃兵正在草地上使拳弄腿，大管家笑着问：“娃娃起得早啊，长官正睡得香呢！”

两个娃娃兵见是大管家，问了个早，又说：“昨晚县长不知被什么惊吓倒，一夜没睡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