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大麻子见二奶奶还在地上挣扎，狂笑几声：“你这个不识好的婊子，爷看得上你，你居然不给大爷好脸色，大爷今天就送你回老家！”

二奶奶死了，是被土匪李大麻子杀死的。李大麻子杀死了二奶奶后，得了一场大病，虽说捡回了一条老命，但日子并不好过，甚至惹来了杀身之祸。

8

是年秋末冬初，一路烧杀抢掠的鬼子兵路过村子，驻扎在爷爷的深宅大院里，大奶奶与村里的人早早逃到深山老林里躲难，只有一些来不及跟着主人避难的狗在村子里东游西逛。也许那些鬼子兵一时找到吃的，于是把三八大盖对准了那些可怜的家畜，村子立即响起了零零星星的枪声。

鬼子睡了一宿，天蒙蒙亮在村子里放了一把火，扛着膏药旗离开了。山里的人见鬼子走远了，才急急忙忙回到村里救火，爷爷的大门楼已烧了一大半。大奶奶哪管得了烧得哔哔吧吧炸响的门楼，一边吆喝着人救火，一边气喘吁吁地跑进自己的房间里，然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谢天谢地，来不及带走的那些金银财宝没被鬼子发现。”

鬼子走了不久，只听见远处的大山上响起了急促的枪声，接着是“轰隆隆”的炮声，虽说隔了十几里地，那声音还是让人惊恐不安。整晚上炮声不断，火光冲天，人们的鼻子里似乎能闻到弥漫的硝烟味，在这穷乡僻壤的地方，村子里的人还是头一次领略到战争是什么样儿。

次日凌晨，枪炮声渐渐平息下来，山上又恢复了往日的寂静，吃过早饭，一些好事者便跑到山那边去瞧个究竟，一打听，才知道昨晚鬼子兵与国军发生了火拼，只见山上横尸横遍野，残不忍睹，死了不少人。原来国军知道有一股鬼子兵要经过李大麻子的那座山头，便在险要的地方埋伏起来，等着鬼子兵来送死，谁知鬼子兵如困兽，硬生生地与小股国军来了一场你死我活的血战，最后鬼子兵杀开了一条血路突围走了，只丢下几十具尸首。

又过了几天，山上传来李大麻子死了，是被鬼子的迫击炮弹炸死的，连一块完整的尸骨也找不着，众土匪见李大麻子死了，山寨也炸得面目全非，卷了自己的财物各奔东西，哪管得李大麻子暴尸野外。

大奶奶听说李大麻子死了，嘴里念叨着：“二奶奶显灵了，让鬼子杀了李大麻子。”

只是那几担银元与十根金条却白白地丢进了水里，虽说有些心痛，但想到李大麻子死于非命，大奶奶还是很庆幸，如今还有一个仇人活着，那就是肖土匪，这让她有些坐卧不安。

9

李大麻子死的当晚，二奶奶家像过大年一样热闹，杀了十头猪，宰了几百只鸡鸭鹅，让村子里的男女老少大吃一顿，一则是告慰地下的二奶奶，二是犒劳村子里的人救火，顺便驱除鬼子留在老宅子里的晦气，来年有个好兆头。

谁知筵席刚刚开始，肖土匪又带着自己人马下山来到大奶奶家里，女人们惧怕肖土匪，抱着孩子偷偷地溜了，大院子里只剩下一些老人与年壮的汉子，老人才不怕这个，穷人难得吃一次这么丰盛的晚餐，即使被肖土匪杀了也不做个饿死鬼，年壮的汉子对肖土匪早已狠之入骨，私下约好如果肖土匪今晚敢胡作非为，拼了命也要打掉肖土匪的威风。

只见肖土匪一手拿着砍刀大阔步走进大厅里，把坐在上席的族长一把拎了起来，骂道：“老东西，也不看看大爷让个位。”

老族长那经得起这么一提，一步没站稳打了个趔趄，头不小心碰在桌子角上，鲜血直流。

肖土匪哪管得这些鸟事，一脚踩在凳子上，一把砍刀扎在桌子上，骂道：“各位听好了，今晚大爷本不想打扰你们的好事，只是有一件事我要给大伙儿挑明，听说大奶奶花了几担银元让李大麻子要我这条命，我呸！你们也特小看了我老肖，才值几担银子？今晚没什么，大家可以放开嘴吃去，不碍你们的事，我只想问大奶奶一句话：你有没有让李大麻子杀我？”

大奶奶经历了几场大变故，已不再是原来的大奶奶，她挪动身子来到肖土匪身边说：“大当家的，你这话从何说起”

肖土匪见大奶奶站在自己眼前对嘴，指着大奶奶的鼻子骂道：“大奶奶，照你意思是说李大麻子死了，空口无凭？”

“抓贼拿脏，捉奸拿双，你总不能这样来欺负一个女人吧？”

“哟喂喂，我的大奶奶还真不是过去的大奶奶，好吧，我告诉你，小二，过来，你说说看。”

小二从匪群中挤了过来，看看二奶奶抽搐的脸，低声地说：“大奶奶，如今李大麻子死了，头儿今晚无非问你一句话，点点头，什么事都没了。”

“呸，哪来的狗东西，你是谁？”大奶奶喷了小二一脸口水，站在一边的肖土匪哪受得了二奶奶这种架势，手一挥吆喝着：“砸！看她嘴硬不硬！”

一声令下，小土匪们冲了上去，砸的砸，翻的翻，砍的砍，屋里顿时一片乌烟瘴气，鬼哭狼嚎，肖土匪站在一边只是冷冷地笑。

“父老兄弟们，现在不动手等待何时，打啊！”不知哪个年轻人振臂一呼，早被气红了眼的小伙子抡起板凳抽起木棍劈头砸脸地往土匪身上砸去，那些小土匪还是第一次碰见这种事儿，一时懵了，等肖土匪回过神来，头已被人狠狠地砸了一大木棒子，顿时眼冒金星，鲜血四溅，嘴里骂道：“他娘的，敢在老他头上动土！”只见肖土匪一砍刀下去，族长成了刀下鬼，此时鲜血迷糊了自己的双眼。

小喽罗见头儿受了伤，又见他们人多势众，无心恋战，保护着头儿冲出了大院子，狼狈不堪地逃出了村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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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土匪吃了败战，对大奶奶又恨又怕，他怎么也不会想到：村子里的人怎么敢对他动起武来？但没过几天，大奶奶的一个大哥被肖土匪暗杀了，死在学校里。大奶奶的大哥是一所国民小学的校长，离肖土匪老窝不远，平时两人也有些会打交道，必竟肖是一个杀人不眨眼的土匪，谁也不敢轻易得罪他。就在肖土匪被大奶奶的人砸破头后，一直怀恨在心，可一时又不敢侵扰二奶奶这个村庄。二奶奶生怕肖土匪报复，便在村里成了一个保安队，队员都是村里的年轻力壮的小伙子，白天黑夜地在村里巡防，以防肖土匪下山报复，这些钱都是大奶奶出的。

肖土匪既然不能进村，于是把怒火撒在大奶奶的大哥上。在一个伸手不见五指的晚上，肖土匪带着两个喽罗潜入了学校，来到校长的房间敲了敲门窗，急切地说：“大哥，开开门，我有急事想对你说。”

大奶奶的兄弟听出是肖土匪的口音，又不好不开门，于是点亮灯把门栓拿掉，刚想问肖土匪有什么事儿，肖土匪一把利刀早已插进他的胸膛，然后又是一阵乱砍，只是吼叫了一两声，一点气息也没有，肖土匪迅速离开房间，消失在茫茫的夜色中。

大奶奶见兄长被人杀了，她心里很清楚：一定是肖土匪干的。只好报了官府，官府其实早想把肖土匪捉拿归案，如今居然劫杀党国工作人员，脸面一下扫得精光。

那个冬天，国民政府派出了保安队清山剿匪，一连半个月，连一个土匪的影子也没见着，自己的人反而在陡峭的山上摔死几个。没出一个月无功而返，这样倒让肖土匪的胆儿大了起来，甚至带着队伍夜袭乡公所，杀了乡长还缴了保安队的枪械，几年里唯独不敢对大奶奶轻举妄动，究其原因，也不得所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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