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明天叫个人去李麻子那里打探打探？”大伯建议。

大奶奶只好听从大伯的意见，第二天没等天大亮，大伯便带着一个仆人去李土匪窝里。走了半日，来到一个小镇上，吃了午饭问了个路，于是进山。

穿过一片芦苇地，转过几个山凹，沿着一条蜿蜒的石板山路拾级而上，又费了半天，远远地看见了李土匪的寨子。

李土匪早打探到大伯来了，远远地迎了前去，说：“那么老爷，什么风把你吹上山上来了？”

大伯双手抱拳，直说道：“我是来看看二奶奶的，顺便给你送些东西。”

李土匪一听“二奶奶”三个字，脸便耷拉下来，并不好气地说：“我不就是想听听二奶奶唱几天大戏，瞧你们一家子，把我李大麻子看作什么人了？”

“那不是……”大伯连忙讨好。

两人进了茅屋，李大麻子冲着躲在房间里的二奶奶喊道：“二奶奶，你家人来看你来了，有什么话要说的，你尽管说。”

二奶奶走了出来，见到大伯，招呼一声，不多说几句。

大伯从担子里捡出二奶奶的衣物，说：“怕你走的快，来不及多带换身的衣服。”

二奶奶拾起衣服，走了。大伯对李大麻子说：“李好汉，我们家也没有什么，只给你送些好酒好菜，咱哥俩喝上几杯，如何？”

“哪有喝客人的酒？小二，把自家的酒拿出来，今天我要与那么老爷喝上几杯。”

喝了半天，红日西斜，大伯要告辞，李大麻子也不挽留，让小二把他们送上山去，说：“过几日，一定还好无缺把二奶奶送到你家。”

大伯本想这次带二奶奶下山，无奈见李大麻子不肯放的意思，只好回去。

那晚的月亮特别圆，特别亮，老爷一行两人了家门口已是夜阑人静，来不及回到自己的家里，但“咚咚咚”敲响了大奶奶的老宅大院，看门的老头从睡梦里听见敲门声，顿时心惊肉跳起来，生怕土匪又来打劫。老头偷偷地透过窗外，月色里只见两个人影，他使劲地摸了摸眼珠子，确认是自家的大老爷，才点亮了油灯，拨开门栓，轻轻地应了一声：“大老爷，大奶奶还以为你今晚不回来了呢！”

大老爷“嗯”了一声，急急地说：“你去叫醒大奶奶，让她过来一趟。”

看门老头提了马灯穿起一条长长的屋檐巷子，大奶奶的屋子灯并没有熄灭，老头透过窗子喊了一声：“大奶奶，大老爷回来了，叫你出去有话要说。”

大奶奶并没有睡，听见老头喊她，打开房门走了出来，跟着老头来到大厅里。大老爷正抽着旱烟，见了大奶奶，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说：“不管我怎么说，李大麻子总不肯放人，看来二奶奶凶多吉少。”

大奶奶顿时慌作一团，一时气急呜呜咽咽地抽泣起来。半天才说出一句：“这叫我怎么办，这天杀雷劈的毛贼！”

“你也不用急，这事慢慢来。”大老爷猛抽了一口烟，然后打了个吹欠，半晌又说：“大奶奶，过些天看看李大麻子放不放二奶奶回来，到时再拿打算。”

大奶奶一时也没法，只好如此。

大老爷回到家，鸡叫三遍，睁着眼守着天亮。

6

过了些日子，二奶奶一点消息也没有，大奶奶急火上身，居然病倒了。平日里，大奶奶与二奶奶的感情好，大奶奶主内，二奶奶主外，时常姐妹相称，并不会为爷爷争风吃醋，勾心斗角。

大奶奶只是受了一点伤寒，没过几日便好了，她的心里还是惦念着二奶奶，肖土匪那边的事还不见动静，她怕李大麻子不守信，如今又搭上了二奶奶，反而对肖土匪的狠一股脑儿抛在了李大麻子的身上，她暗想：不管花再多的钱也要把二奶奶赎回来。于是，她叫了人又去了李大麻子的山寨里。李大麻子这样又得了大奶奶一担银子，但匪还是匪，他们从来是不讲究信任的，何况是一个女人。

年轻人都空手而归，不过这次带来了李大麻子一个确切的答复：明天中午准时送二奶奶回来。但是大奶奶心里还是七零八落的，生怕李大麻子变卦。

第二日，大奶奶又着人去山上接，刚走到一个集市上，碰见几个村里的挑夫，他们一见大奶奶的人便说：“听说李麻子今早又杀了人，而且是一个女人，尸体还躺在芦苇草里，血都染红了半边草地。”

年轻人听了心里咯登一跳，隐隐约约感到事情不妙，脚步更快了。走了半日才到那片芦苇地，发现一具女尸弯曲着身子躺在荒芜丛里，一件雪白的衣服染成了紫红色，二奶奶嘴微张着，两眼瞪着呆呆在看着家里来接她的人，几个年轻人早已吓得魂飞魄散，四周看看，只看见几只老鸦在天上盘飞，不时盯着二奶奶满身血腥的尸体发出一种恐怖的叫声。

几个年轻人壮着胆子把二奶奶用她随身携带的衣物包裹好，又随手从山上扯了几根野藤条，胡乱地把二奶奶捆绑好，然后把二奶奶抬回了家，葬在了屋后的那片坟地里。

二奶奶是为什么会被李土匪半路劫杀？后来从几个小土匪那里才得知事情的真相。自从二奶奶被李大麻子掳上了山，二奶奶死活也不肯为李大麻子唱戏，李大麻子拗不起二奶奶，只好如此，其实李大麻子看上的是二奶奶的姿色，李大麻子早年听过二奶奶唱的戏，他才不在乎唱、念、做、打、舞，他关注的是二奶奶让男人心动的姿色，无奈自已那时势单力薄，只好望梅止渴，如今爷爷死了，大奶奶有求于他，便在那个晚上顺手牵羊把二奶奶掳到了山上，每天让二奶奶陪他喝酒睡觉，那种逍遥日子不要说是土匪，连神仙也感叹不如。但见二奶奶家人催的急，又舍不得二奶奶从身边离去，见二奶奶去意已决，便有杀二奶奶的念头。

李大麻子送二奶奶下山的前天晚上，山寨里杀鸡宰猪做了一顿丰盛的晚餐，二奶奶不知这是她的上路饭，见李大麻子如此，强作欢笑，与山上的大小土匪喝了几杯，而且第一次放开喉咙唱了几出大戏，乐得山上的土匪喝彩不已。

那个晚上，李大麻子与二奶奶早早地睡了，一夜相安无事，不知不觉地到了天亮。吃过了早饭，二奶奶穿起了自己最爱的那套白色破身褂子，李大麻子带着一个小喽罗与二奶奶一起下山。

李大麻子说：“二奶奶，你真的要走？”

“是嘞。”二奶丨奶丨头也不回地说。

“你家的男人死了，回去还不是守活寡？要不陪着大爷在山上有吃有喝准比呆在村里好。”

“李大，你就别为难我了，我过不惯山上的生活。”

李大麻子见二奶奶不肯留在山上，心一横，又满脸堆笑地说：“二奶奶，既然你要走，我也不拦你了，如果我有什么对不起你的事，大人不记小人过。”

二奶奶点点头，早已到了那片芦苇地里，再往下几十里地就是一个小集市，二奶奶的脚步更快了。

二奶奶笑着说：“李大，你不用送了，我自己能回家。”

“那能行？虽说我们不是夫妻，总有夫妻之事，我李大也不是什么不通情理的人，送到那个山口我就回去。”

二奶奶一路无话，李大麻子又按了按身上那把砍刀，冰冷冰凉的，然后又问二奶奶：“你真的要离开山上？”

“嗯！”

二奶奶话音刚落，只听见“哧”地一声，一道寒光落在二奶奶的背上，二奶奶转过头，睁大惊恐眼睛半晌才说：“你……”然后两眼一黑，轰然倒地，两眼死死盯着李大麻子，半天说不出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