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回 命比爱轻-8】

小美做菜的手艺真的不错，张三已经添到第六碗饭了，还在闷头狼吞虎咽。

二宝和小美好似都无心吃饭，一颗颗数米粒。

小美把筷子一放，说：“二宝，吃过饭，我要去上班啦。”

二宝心里吃了苍蝇一样别扭，眼前出现小美靠在别的男人怀里调笑的幻觉。

“不是说要休息一阵吗？”张三从饭碗上抬起头，口齿不清地问。

“之前休息，是因为小丽要躲戴秃子……现在，没必要啦。”小美起身给大家盛汤。

“不能找份别的工作吗？”二宝憋了好久，终于说。

“以后中午晚上我都给你们做饭，你们别吃盒饭啦。”小美顾左右而言他。

二宝一勺一勺喝汤，张三笑嘻嘻问：“交不交伙食费？”

小美把锅底的饭全添到张三碗里，说：“二宝免了，你这饭量……交三个人的钱都不够！”

二宝想凑趣地笑，腮帮子上的肉牵了几牵，实在笑不出来，起身边往外走边说：“吃饱啦。”

他想不到自己对小美上班反应这么大，他惊恐地问自己：“赵二宝，你难道喜欢小美吗？”

他努力提醒自己：“小美不是一般的女孩子，她是……三陪！”

他站在楼门口，望着不紧不慢的雨，进退两难。

“靓仔，打扮这么帅，要出去吗？借你一把雨伞。”对面卖烧烤的大叔喊起来。

一把雨伞扔过来，二宝抬手接住，张开伞漫无目的地走了出去。

他狠狠地骂自己：“你如果真的喜欢小美，又把小妍放哪里呢？更不用说做梦都要梦到的小竹啦！”

“小妍！”二宝猛地一阵激动，“为什么不去找小妍呢？”

他辨了一下方向，向公交车站走去。

刚过下班高峰，公交车不是很挤，望着窗外水濛濛的灯光，二宝觉得心慢慢静下来。

恩源街好像挺有名，一问便知，但这条街太热闹了，店铺密密麻麻，像抻成长条的蜂窝。二宝在蜂窝里走了十几分钟，才看到站在柜台后忙碌的小妍。

一时竟有些激动！

二宝快步冲上去，挤开柜台前的主顾，把自己赫然摆在小妍对面。

但是，小妍身后还有个中年人，正背对着他们，往货架上补充货物。

小妍一愣，随即一笑，用一根手指指指后面。

二宝点点头，用目光在小妍脸上来回抚摸着。

小妍含羞低头，手指在玻璃柜台上无意识地划。

中年男人突然转身：“小妍，茶叶不可以和烟放近，会搞坏味道的。”

二宝低头，装作检视柜台里的货品。

中年男人转身继续干活，小妍冲二宝吐吐舌头，做了个可爱的鬼脸。

二宝抓过柜台上的记账本，另翻一页，写道：“几时落班？”

小妍接过本子看了，写道：“三叔在，我得闲。”

二宝的“跟帖”是一个问号。

小妍又写：“去家乡小馆，我很快到。”

圆珠笔在纸上徘徊一阵，一阵狂舞，画出两个潦草的字。

但二宝看得清，那是：想你。

二宝身上通了电一般麻酥酥的，隔着柜台使劲看小妍。

中年男人警觉地回头，问：“先生，你买东西还是问路？”

二宝一惊，答道：“我买烟，一包椰树。”

小妍拿烟，找钱，业务很熟的样子。

二宝不敢耽搁，转身匆匆离去。

中年男人指着二宝的背影，说：“小妍你要留意，这种人看上去体体面面，其实不是打店里的主意，就是想跟你搭讪！”

小妍把刚才的笔谈记录悄悄撕下，叠成小方块捏在手心，答道：“忙都忙死，谁要跟他搭讪！”

【第十二回 命比爱轻-9】

昨天开了一天会，今天又是一天！“天保佑这是最后一个！”与会人员听着孙三喜的工作汇报，都暗暗祈祷。

孙三喜口才很好，也不用稿子，头绪讲得清清楚楚，各种数字随口引用。显然，招待所的情况他已经烂熟于心。

孙三喜讲完，天已经黑透了，会议室惨白的日光灯更加亮得刺眼。

大家都在等周五魁总结发言，他哈哈一笑说：“三喜讲了一个半钟，按理说我至少再讲一个钟吧？不过，考虑到大家的肚子，我就不罗嗦了——散会！”

但孙三喜被他留住，两人到办公室又密谈一阵。

孙三喜的胖脸明显瘦下来，一头办公室，一头招待所，快把他淘空了。

趁周五魁接电话，他赶紧喝两口茶润润嗓子。

周五魁按下电话，把烟缸朝对面推推，示意孙三喜可以抽烟。

周五魁案头那个精美的玻璃烟缸，基本上算是装饰品，除了上级来人，粤地公司没人敢在他这里抽烟。

孙三喜也不打算破这个例。

但周五魁送佛送到西天，他从自己抽屉里拿出一包软中华，拆开包装，亲自递给孙三喜一支。

这下，孙三喜不好坚持不抽了。

“这段时间，着实辛苦你啦。”周五魁把烟盒丢给孙三喜，“办公室有没有能接班的？我看你不要兼办公室主任了。”

“老牛工作上进步很大，像换了个人一样。”孙三喜摇摇头，“不过，听说他和个别领导的关系不太正常……”

“他要抱钱二麻的粗腿，让他抱去！”周五魁一脸鄙夷，“就吴六顺吧，我这里配个专职秘书，也没有太大必要。”

“小吴能力没有问题。”孙三喜拘谨地抽着烟说，“那招待所委托管理的方案，您看……？”

“走，我请你吃饭，边吃边说。”周五魁起身。

“晚饭还是宵夜？”孙三喜嘿嘿笑着问。

出乎孙三喜意料的是，周五魁带他来的，是一间门面不大的餐馆，名字也起得很实事求是，叫家乡小馆。

“尝尝我们老家的菜。”周五魁和孙三喜一起吃饭，头回亲自点菜。

上菜很快，牛脚皮、炒坑螺、焖鹅、猪脚煲、芋苗煲、黄鳝饭……，乡下菜没什么名堂，也不讲究卖相，大盘大煲的只管上。味道却是很香，孙三喜这种吃惯了大席面的人，也不由吃得津津有味。

早上睁眼忙到现在，这是他今天正儿八经吃的第一餐饭。

边吃边聊了些细节，委托管理的方案几乎敲定了。

“拟个方案给他们圈阅，不开会了，省得啰啰嗦嗦。”周五魁摆手叫服务员拿两支啤酒。

“庆祝一下吧。”周五魁提议。

叮！两只杯子碰在一起，发出清脆利落的响声，就像两人此刻的心情。

一个膀大腰圆的壮汉从两人身边穿过，径直冲向靠墙的桌子。

一对青年男女正对坐倾谈，看样子是恋人。直到壮汉冲到桌边，他们才从二人世界中惊醒。

“阿妍，你说辞工回家，为什么在这里？”壮汉很激动，脸红脖子粗。

“窦师傅？好久不见，来，坐！”帅气的男青年起身招呼。

“你少来，抢了我的阿妍，装什么好人！”壮汉更加激动起来。

“窦师傅，你搞清楚些，我朱小妍什么时候是你的了？”女孩子秀气的眉毛皱得连在一起。

“阿妍，你不要上这个小白脸的当，我去浪沙镇打听过，他有女朋友，他是骗子！”壮汉的手指几乎指到对方鼻子上。

“哦？”女孩子向帅哥望去。

“小妍，我的事转头再细说，相信我，不是那回事。”帅哥并不慌张。

“窦师傅，我知道你对我很好，可是我从来都当你是师傅，过去是，现在也是，跟二宝无关。”女孩子镇定下来，一字一句地说。

“我叫你骗阿妍！”壮汉突然抡起拳头砸向帅哥，血从帅哥的眼角和鼻子淌下来。

“二宝！”女孩子惊叫一声，跑过去挡在帅哥前面。

壮汉挠挠额角，一脸茫然地说：“你为什么不躲开？你功夫那么好……”

“窦师傅，你心里难过，要打我就打吧，但我和小妍的事，与你无关！”帅哥任脸上的血往下流。

“阿妍，你怎么说？”壮汉灰着脸问。

“窦师傅，我们之间什么都没有，忘记我吧！”女孩子眼角有泪。

壮汉一脸绝望，突地从腰间抽出一把短刀，架子脖子上，说：“好，我成全你们！”

帅哥把女孩子往后一推，就要去抢壮汉的刀。

“别动！”壮汉一用力，刀尖进了皮肉，脖子上开始渗血。

帅哥伸出的手停在半空。整个店里安静下来，所有人都望着壮汉，祈祷他的手不要用力。

壮汉虽然壮，他的颈动脉还是经不住锐利的一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