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回 命比爱轻-6】
下班到家,易兰珠还没回来。周五魁从包里掏出参考消息,歪在沙发上看起来。
门铃响起,周五魁过去开门,眼睛不离报纸。
易兰珠放下包就进厨房,叮叮当当忙活起来,周五魁自顾关心世界大事。
约摸半个小时,两菜一汤好了,易兰珠耍杂技一般,端着一盘菜两碗饭出来。
“老周,吃饭啦。”易兰珠打开餐桌上头的吊灯。
周五魁机器人一般过来坐下,嚼着饭看报纸。
“参考消息有那么好看吗?”易兰珠用筷子敲敲周五魁的碗边。
“唔?”周五魁抬头扫一眼老婆,又低头看报。
“老周,我有大事和你商量。”易兰珠伸手把周五魁的脸抬起来。
“多大的事啊?比世界和平还大吗?最后半版不让我看完。”周五魁忿忿夹菜。
“前几天我给周健打电话了。”易兰珠提起儿子,连头发都要笑。
“嗯。”周五魁大口扒饭。
“儿子说,北京的房价涨到飞起,几十年的老房子一平米都过万了。”
“北京房价再涨,关我们什么事?”
“你看你,就知道看参考消息,家里的事从来不管——儿子说,今天北京涨,明天庆州也要涨,咱们要是不抓紧买套房子,那就傻了。”
“家里那点钱,不是准备给周健出国用吗?”
“老周,你想啊,周健出国还有快四年,那时候房价早涨上去了,我们卖掉房子,三口人一起出去都够了。”
“有那么好吗?从东南亚金融危机到现在,庆州的房地产可是一蹶不振,这个我还不清楚吗?”周五魁放下筷子,拿出郑重其事的态度。
“机会就在这里呀,等房价涨起来,想买也晚了。”
“有道理。”周五魁想了好久,迸出三个字。
“那……我可就真买了?”易兰珠要求确认。
“买吧,你跟周健都同意了,我这一票,有也不多没有也不少。”
“总公司上下谁不知道,你在粤地公司搞的就是一言堂,装什么民主。”
“家里是你的一言堂。”周五魁拿起报纸起身离席。
易兰珠洗刷完毕,周五魁还在看参考消息。
“不是看完了吗?”易兰珠在周五魁身旁坐下。
“再看一遍。”周五魁还是头也不抬。
“老周,你提拔的事,好像有眉目了。”易兰珠淡淡说。
“是吗?”这回周五魁马上撂下报纸,瞪起眼睛看过来。
“一说这个你就来劲,不是不理我吗?”易兰珠又不往下说了。
“小易你看,我从参加工作就在粤地公司,进班子十年,当一把手也五六年了,难道不该动动?”周五魁倒起苦水。
“该动,该动,可惜我说了不算。”易兰珠故意逗周五魁。
“你听到什么消息了?说说。”
“听说上边定了三个候选人,除了你,还有粤天公司的张总,总公司机关的厉小天。”
“姓张的腐败分子一个,厉小天过去是我的副手,凭什么跟我竞争?”
“形势复杂呀,你是郭书记鼎力推荐的,姓张的是乔总推荐的,至于厉小天,好像是走了上层路线。”
“郭书记……怎么说?”周五魁最不愿意当着易兰珠提郭万里,但关心则乱,硬着头皮问了出来。
“郭书记说,让你把粤地公司把稳了,千万别出什么乱子,上面的工作由他去做。”
周五魁皱眉沉思良久,把手里的参考消息揉成一团,丢进茶几旁的垃圾筐。
【第十二回 命比爱轻-7】
傍晚时分,雨淅淅沥沥下起来。
二宝坐在跟出租屋粗陋装修极不协调的真皮沙发上,望着对面握手楼紧闭的窗,为昨天和小美的拥抱极度懊悔。
整个白天他都窝在闷热的屋子里,几乎要捂出痱子。倒是张三吃过午饭就跑下楼,角角落落地寻热闹看。
“二宝,有吃有喝,发啥愁咧?”张三推门进来,趾高气扬。
“快没吃的了。”二宝指指日渐消瘦的方便面袋子。
“小丽留给你的钱不能花呀?”张三反驳。
“当然不能花,为挣这点钱,小丽差点把命都搭上啦,这钱我们不能要!”想起小美小丽这样的女孩子做那样的营生,二宝就后悔前天晚上没对戴秃子开一枪。
“别忘了,我们为救小丽,也差点把命都搭上啦!”张三在这个问题上很乐于把自己和二宝混为一谈。
二宝不吭声,点上椰树狠狠抽。
“二宝,你是不是想小妍了?”张三忽然不三不四地问。
“想?还是不想?”二宝也问自己,却没有答案。
敲门声。门半开着,敲不敲意义不大。
“咦,是小美!进来呗。”张三眉开眼笑。
“帅哥,这样愁眉苦脸,会老得很快的。”小美进来,对二宝说。
二宝不敢看小美,像是咳嗽又像是答话,从喉咙里哼了一声。
“是啊,所以俺就笑口常开呀。”张三把干瘦的小脸硬凑到二宝和小美之间。
“你不笑还好,张三。”小美俯身从茶几上拈一支椰树,圆圆的奶子在领口下晃着,“你笑起来,跟木乃伊诈尸差不多。”
“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女人家,头发长见识短!”张三照旧得意洋洋,让二宝也暗暗佩服他脸皮之厚。
小美笑着抽了半口椰树,呛得差点哭,伸手要往烟缸里摁。
“别扔啊,一根一毛多咧!”张三从小美手里夺过烟,顺便在她手背上捏了一把。
“小美,有事吗?”二宝实在看不下去。
“今晚我煮了饭,想请你们过去一起吃。”小美用乞求的软腻眼光盯二宝。
二宝还在犹豫,张三已经表态:“不去太不给面子,我看行!”
小美不动,继续看着二宝的脸。
“好吧,我们等下过去。”二宝用面无表情掩饰心虚。
“那我摆桌子去了!快来哦。”小美打个响指,兴冲冲去了。
二宝关上门,慢条斯理地换衣服。
“换啥呀二宝,又不是去人民大会堂吃席!”张三急得快要跳起来。
“跟她又不熟,人家特意来请,邋里邋遢去不好。”二宝拿断齿的梳子梳头。
“早晚会熟咧。”张三把短到不能再短的烟屁股扔掉,依依不舍。
“为什么要熟?”二宝认真地问。
“隔墙邻居住着,当然会熟……”张三挠着头皮笑,“还有,你不觉得小美怪骚的吗?”
“骚不骚,关我什么事!”二宝话音里带着怒气。
“好好,不关你事。”张三放低声音嘟哝,“就不信你不动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