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回 复仇计划-4】
招待所618房,一切依旧,只是钱二麻穿衣打扮的动作少气无力。
他的脊梁骨像是和权力一起,被周五魁抽走了,提起来一条放下去一堆。
一个人可以没有权力,事实上,世界上绝大多数人都没什么权力,还都活得好好的。
但掌握了权力之后再失去,世界上绝大多数人都很难适应。
更不用说,像钱二麻这样视权力为生命的有志之士。
自从公司中期工作会议结束,陈小兰再未踏入618一步。被弃之如敝履,钱二麻很受伤。
“总有一天,我叫你自己乖乖回来!”钱二麻给自己励志。
想起被打到送院抢救的吴六顺,钱二麻又忍不住咧嘴笑起来。
逆境中的胜利,总是显得尤其珍贵。
穿戴完毕,他审视着镜中的自己,奋力扭了扭腰,准备出门。
赛波洛约他上午十一点钟见面,想必已经完成他的委托。
衣冠楚楚地下楼,钻进奔驰,一溜烟驶出招待所停车场。在外人看来,钱副书记还是那么风光无限。
约定的见面地点是一家咖啡馆,钱二麻准时进去,举目四顾。
赛波洛坐在角落,慢悠悠抽烟,看见钱二麻进来,懒洋洋抬抬手。
“搞掂?”钱二麻开门见山。
“搞掂个屁!”赛波罗火气好像很大。
“没搞掂约我来干什么?”钱二麻也有点火。
“结账吧。”赛波洛一脸黑线。
“没有照片,我跟你结什么帐?”钱二麻也黑起脸。
“我从来不猜测客户的身份,可是这次例外,你托我调查的那位美女,是你老婆吧?”赛波洛问。
“我提醒你,注意行规!”钱二麻恼羞成怒。
“你不承认我也知道,我吃的就是这碗饭。”赛波洛冷冷道。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钱二麻瞪着赛波洛。
“上上星期天,春庭宾馆,你的美女老婆和她的情人出了点意外,你应该清楚吧?”赛波洛把烟头扔进烟缸,跟着倒进咖啡,饶有兴味地看迅速污浊的汤水。
“请问先生喝点什么?”钱二麻刚要发作,服务员站到了桌前。
喝惯正宗蓝山的钱二麻,对这里的咖啡提不起任何兴趣,随手指了指赛波洛的杯子:“一样。”
服务员走开,赛波洛接着说:“你不用抵赖,来龙去脉我搞得清清楚楚。”
“咸吃萝卜淡操心,这关你什么事?”钱二麻腮帮上的肉直跳。
“你总算问了句彰显智商的话!你委托我拍他们两个约会的照片,我本来就要得手了,可是你找去的烂仔胡闹一通,打乱我全部计划!”赛波洛激动得小脸通红。
“那又怎样?”钱二麻摆出一副你奈我何的流氓相。
“没完成委托,责任不在我,所以,请你把尾款结了。”赛波洛把重心归结到钱上。
“钱不是问题,可我还是需要照片。”钱二麻拍拍自己的包。
“基本上,很难。你打草惊蛇,再傻的蛇都不肯出洞了。”赛波洛痛心疾首。
“你叫赛波洛,不是赛萝卜,拿出点真本事!”钱二麻激将。
“那……价钱翻番,不设时限。”赛波洛犹豫着说。
“没问题。”钱二麻从包里掏出准备好的尾款,推给赛波洛。
“你这人,其实蛮爽快的。”赛波洛飞快把钱点了一遍,笑逐颜开。
“需要定金吗?”钱二麻嘲弄地笑。
“免了!你爽快,我也不能婆婆妈妈。”赛波洛义薄云天。
“春庭宾馆的事,你还知道些什么?”钱二麻突然问。
“这个……”赛波洛吭哧半天,“总之你小心为妙,那位美女,不管是不是你老婆,很厉害,有位大哥在帮她出头……只能说这么多了。”
“那好吧,再见,我等你的照片。”钱二麻看也没看服务员端上的咖啡,起身告辞。
【第十回 复仇计划-5】
苗小竹拎着纸袋子,里面装着新领到的工衣,脚下踩了弹簧一样走出招待所大堂。
没想到今天见工这么顺利,有冯九英师姐领着,简直是一路绿灯,个把小时就搞掂从面试到入职的所有手续。
有宿舍住,有饭堂吃,小竹开心得要死。
师姐本来准备亲自送她去宿舍的,可是要去医院看望病人,匆匆忙忙开车走了。
“谢谢你,师姐。”小竹心里默默感激着。
一辆乌黑铮亮的奔驰突然拐进来,小竹一惊一闪,还是给车子蹭了一下,脚下一飘,倒在地上。
奔驰迅即刹住,车门打开,下来一个衣着考究的男人。
“哪里不舒服?要紧吗?”男人半蹲下,打量着小竹。
地上的浮土沾了小竹一身,甚至有几条草屑贴在脸上。小竹忽然觉得莫名的羞惭,她本是优雅傲岸高高在上的三格格,怎么倒在省城的尘土里成了如假包换的灰姑娘?
这一刻,她差点哭出来。
“上车,我送你去医院。”男人看小竹表情痛苦,手搭在小竹肋下,要抱她起来的意思。
小竹本能地挣扎,感觉浑身上下并无大碍。
“不用了,我好像没事。”小竹敏捷地爬起来,摆脱男人的接触,拍打着衣服。
“真抱歉……你是这里的员工吧?”男人脸上带着诚恳的歉意,让小竹感觉舒服很多。
“你怎么知道?”小竹打量着这个肇事者,发觉他脸长得要命,忍不住笑起来。
“它告诉我的。刚入职,对吧?”长脸男人从地上拣起工衣袋子,还给小竹。
小竹接过袋子,算是默认。
“十天以前,我也是这里的员工。”长脸男人说着,脸上带出三分惆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