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监狱,一边不让你违反监规纪律,一边又让你不违规不行,你说一个犯人在监狱里要去找那么多油漆他到哪里去找?就一个办法——‘贸易’,要贸易就要用监狱里的‘硬通货’——‘香烟’,而积委会主任一个月才200元左右的奖金,一般他抽‘将军’香烟,一个月就要花掉150元,剩下的再买点日用品就没有钱了,你让他到哪里去弄‘硬通货’贸易油漆去?!
这就逼着他去压榨下面的学员,收受他们给的‘贡品’。这不用说大家都知道,这是一个公开的秘密,哪个积委会不欺压下面的学员!?那个积委会不收受他人的物品!?虽然里面是个小社会,但仔细想想,就像外面的大社会一样!哪个当官的不贪污,不受贿?!当然我说的是一部分,好官不是没有。只是太少了!哎!这个复杂的社会催生了这些官员!
社会规则就是这样——民不告,官不究。
最后的结果是,三条‘将军’,找来八桶油漆!
(4)
咱接着说王中强带来的东西,现在我能记住的是——两条香烟(将军)、一包牛肉干(一斤)、鱿鱼丝三袋、一袋真空包装的烧鸡、两根蒜蓉烤肠、花生米、榨菜……等等,这是吃的;用的有——四条丨内丨裤、牙膏、牙刷、香皂、毛巾、……等等。后来又有人送了一箱‘非常可乐’,“哎!——,遗憾的是没有酒,要不今天晚上我们绝对不醉不归!”王中强感慨的说。周岩呢,送来了两箱方便面,一箱“康师傅”、一箱“白象”。
上一次周岩被判了十年刑,他改造了七年多点就减刑回家了,回家以后已经二十六、七了,老大不小了,就火速的找了个女人结婚了,可是结婚几个月以后,老婆怀孕了,他又因抢劫、伤害被判处二十年刑期,真是让人难以相信啊!不过,周岩混的更不错,监区的“安检员”,他负责井下的各个劳动环境的安全检查。
就在这一天,我刚到十四监区的第一天晚上,陈放、周岩、王中强、我,我们四人聚在一起,一直聊到十一点多。这次相聚,也算是为我接风,也算是给我了一个了解振兴矿的契机,陈放和王中强是无话不说,他俩也算是监区的上层人物,了解振兴矿的一些内幕也比较多,他们统统的向我详谈的他们知道的一切!
这一天,可以说我的收获是丰富的,最起码我吧监区里的队长了解的很清楚。谁好谁坏,谁事多谁事少,谁和谁好谁和谁不好,了解的差不多了。
当他俩都回去了。我一个人坐在书桌旁,就那样静静的坐着,静静的思考。那种感觉好极了,就像一下子回到了我以前干宣传的那段时光。仔细的想一想,我来到监狱里才短短的一年的时间,我经历了多少事啊,往事真的不堪回首啊!
看看表,已经深夜12:00点了,但我睡意全无,我拿起笔,信马由缰的写下: 《无题》 今夜,因是深秋,已有些微凉,这方天空已经静了,这里已经告别了喧嚣的一天。大院里已经没有了白日的喧闹,只有几盏长明灯闪烁着迷离的眼睛,偷窥着犯人们的梦境。
看看这属于我的十八个平米的私人空间,难得的境遇啊!在这个人口高度密集的地方,能有这样的际遇,是值得庆幸的。我深深的打量了一下整个空间,看着着似曾相识的地方,有种莫名的安全感紧紧的拥抱着我,紧紧的,很舒服。
仔细的算来,我的刑期已经减去了一年半,就是说还有十三年半的时间啊,是不是有些太长了?!生命啊,难道就这样无聊的消逝掉吗??我在自我发问。我的明天该如何开始?我是不是应该好好的做一下计划,因为这是好多个明天啊!
我蹲下身子,用手摸着贴着瓷砖的地面,深深的低下头来,眼里湿湿的,有东西滴落。
靠!我怎么哭了?!我咧咧嘴,满含热泪的微笑着……
第十二章医院
(1)
医院。是一个大家都很熟悉的地方。有谁不知道医院啊。医院在我的意识里应该是一个很神圣的地方。一个治病救人、救死扶伤的场所。
监狱里的医院大家知道吗?!
监狱的医院不大也不小,就像一个乡镇的小诊所,甚至还要小一点的样子。但是设施还是挺全的。有门诊、治疗室、注射室、X光室、手术室,不过这里的各室都显得比较简陋,简陋的有些让人心寒。一间房子多了一盏无影灯就可以叫手术室!?总的来说,给人一种应付上面检查的味道。
医院里,有两名警官负责为犯人看病。我去医院看病的次数很少,我的病历上竟然有一年六个月无记录,并不是我一年六个月没有生病,而是我有点头痛、感冒就抗一抗就过去了,我不愿意给监狱医院添忙繁,因为我知道,有很多和我不错的老犯人对我讲——有病不要紧,只要不是很大的病,千万别到医院里去看病,那里没真事。
在监狱里,有一句算是笑话的顺口溜——无论头痛、拉肚、感冒和发烧,千万别去医院里治疗,安乃近,是个宝,没有啥病它治不了,你头痛,你感冒,你拉肚胃炎带发烧,一顿两片安乃近,不出三天你就好。我对医学不是很了解,你说安乃近真的有那么灵验?!我又问安乃近多少钱一片?“一块钱一百二十片!!”靠!这不有些开玩笑嘛,哪里还有这么便宜的好事!!
医院里到处都有“风景”。你看吧!只要是有个好天气,医院的大院里到处都是病号,有吊着胳膊的、有头上缠着纱布的、有哼哼唧唧的呻吟的,但是,大多数的犯人是拄着拐的,他们都是“一线”监区的,在井下生产的时候被伤到的。当然,这其中也有一部分是装的,他们这一类人平时没病都想装病,这下好了,在井下就出了一点小伤,他们就名正言顺的住进了医院。
大家会问,这住院有什么好的?!
错!这大家就想不到了吧,因为住院可以不出工啊!!在监狱里平时请个假休个班那是比登天还难。就是因为这一些人,才把监狱里的风气给败坏了。我们相信,在监狱里开始应该是可以请假休班的,但是后来这些小病大养、无病呻吟的多了,监狱丨警丨察自然就不好管理了,渐渐地,就形成了这么一种形式——请假难!休班难!
作为犯罪的人,对于“病”有一种特殊的“情感”。
在看守所里,有一些有几次进监狱经验的老犯人,对我传授了一些所谓的“经验”,他们这些经常进监狱的人也是很不简单,他们把一些物品的药理研究的特别清楚,例如:偷偷的吃一些牙膏,人就会莫名其妙的发烧,医院里还查不出病因!?
在监狱里,就有人偷偷的向自己的腿部注射柴油,他的腿就会浮肿,到医院里也没查出个所以然来。
“别介啊,您就给缝一下吧?啊?麻烦您了?!”伤者不停的哀求着?!
“不行,像你这样的伤口,我缝不了,你在这儿等一下,我去请示一下队长,啊!”犯医说完就头也不回的走了。
血,在不停的滴落,尽管伤者在使劲的握着自己的左手。……
都说救死扶伤是医生的天职!什么医德!什么医生!真他妈猪狗不如啊!
犯医和医院的队长走进治疗室。
“要不就截了吧?像你这样的伤口,就是给你缝上了,也长不好,那么就会感染,一旦伤口感染了,要是不处理,那会危及到你的生命的,最后还是要截掉,那还不如现在就截掉呢!”队长表情严肃的说。
“队长,别截啊!我还没有结婚呢!要是少了根手指,以后出去了怎么找个媳妇啊!反正我不截!你们给我缝吧,出了一切后果我自己承担!”伤者哭丧着脸说。
“那……那就给他缝缝吧!”队长对犯医说。
队长走到门口又转回头对犯医说了一句:“好好缝!缝好了!”。
后来,就是现在,伤口长得很好,缝好以后也没有感染。现在的手指除了伤疤以外,各种功能都很好。
“幸亏当时我强烈的要求,要不一根手指不就没有了?!”他很庆幸的对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