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连两天,我都闷在我的办宣传室里,只是喝茶、抽烟。有活也不干了,像是在“罢工”。好像只有这样,心情才会平复一些!两天以后,我的心情不再那么激荡,平静了很多。我决定不干宣传了,重新下井!到井下重新开始我的改造生活。起码那样我的心情会好一些……
一到夏天,监区的队长有个习惯,晚上六点三十分到监区里下监(队长的上班时间是早晨8:00上班;中午11:30下班;下午1:30上班;5:00下班;晚上6:00来下监;7:30回家),在队长还没来之前,监区一楼值岗的犯人就得吧监区里的四个连椅、一个茶几抬到监区大院里,供队长们乘凉之用。
在监狱里工作也是一件很枯燥的事。你想想,一天八、九个小时在监狱里,满眼都是犯人、光头、囚服、电网、走线。有一个监狱长开大会时讲到:“……你们,不管被判了多少年,十年、八年、无期、死缓。你们总有一天会出去,会过你们自己的生活。可我们呢?我们才是真正的被判了‘无期’啦!我们自参加工作,几乎得一辈子呆在监狱里,每天上班两头见不着太阳。你们说说,谁又能理解我们?!!……”
仔细想一想,也是啊!他们真的是一群很悲哀的人,虽然他们挣得工资比较高!
今天是张监区长值班。晚上八点多了,别的队长早就回家了,张监区长还坐在大院里的连椅上,喝水、乘凉。
“监区长,我不想在井上干了,你看你还是给我在井下找个活干吧?我无奈说。
“干的好好的,红枫,为什么又不想在井上干了,你看看你的岗位是多么舒服,别人有多少羡慕的,当然,这你也出到力了,监区的队长、犯人也是有目共睹的。凡事吧,你不能由着自己的性子来,是不是?工作干的好好的,不能说换就换对不对?你有什么苦衷你就说,找队长说说也行,找我说说也行,是不是吧?有什么事你就说,你别一弄就不干了?”张监区长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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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既然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监区长,那我就直说了!这件事我还没有找别的任何一个队长说。我觉得,找别的队长说也是白说。监区长,现在我们监区的学委已经换了,对不对,应该说我们监区的大多数人以为这个学委非我莫属了。可是,我没有机会干。说实话,我就是想不通,所以我就不想在井上干了,我受不了所有人的那种蔑视的眼神!”我说。
“吆!我知道监区的学委换了,你怎么会说这个学习委员非你莫属呢?谁也没有给你什么承诺……”“张监区长,你也许不记得了!?你守着董杰跟我亲口说的‘看来监区的学委非你莫属了……’难道你忘了吗?”我打断他的话,说。
“啊哦……我……我说了吗?……我怎么……没有印象……没有印象?……”监区长吞吞吐吐的说。
“张监区长,你这么快就忘了?当时董杰也在啊,还有一个学员也在帮忙干活。当时我听了你的话以后,心里非常高兴,干活的时候也是干劲很足。董杰还对我说呢,嘿,你小子就好好干吧!下一届学委就你啦!监区长都发话了。当时我还是新犯,那时还不知道你是监区长……”我对监区长说了很多。
“啊……,嗯……。”张监区长有些无语,含混的答应着,很是尴尬,他就端起水杯使劲的喝水。
“当时那也许是你说的玩笑话!但是你想过没有,你的一句玩笑会给一个犯人带来多少希望,或者带去多大的失望?”我一看他有些难堪,就自发的给他圆了一个场,算是给他一个台阶下。
“张监区长,事已至此,我也不想说别的,只有一个要求,就是监区给我调整一个改造岗位,我不想这样糊里糊涂的改造!”我有些落寞的说。
“好!你先回去吧,你的事我也不能自己做主,我和监区相关领导商量一下,就尽快的给你解决。”监区长说。
宣传室里。我抽着烟,慢慢的梳理自己的心绪。回味着刚才和张监区长的谈话。“啪啪啪——”有人敲门。熊振宇笑着走进来,“还没睡啊?”他惨笑着说。
这是他第一次到我的宣传室里来,虽然我对他有些反感,但是,起码的礼节还要有的。
“啊,坐吧。你有事找我?”我淡淡的说。“前两天家里给我送来了两包茶叶,我给你留了一包,这不今天看你在这儿,就给你送过来。你尝尝这茶味你能不能喝的习惯?”说完他就把茶叶放在我的桌子上。
“对不起,我不大爱喝茶。再说我们也没有什么关系,我怎么可以要你的东西呢!而现在你是监区的大学委啊!应该我给你送点什么啊!熊振宇同学,请你记住,我不是随随便便的人!”我冷淡的说。
“红枫,其实你也知道,事已至此,我明说吧,我已经接替了董杰,干了监区的学习委员,你和董杰关系很好,相信你也早就应该知道吧。我是真的不愿意干这个学委”熊振宇很无辜的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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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来我是不想接学习委员的,我知道自己的水平。可监区教导员就要我干!哎!没有办法。在监区里,学委这个改造岗位虽然大家看着是个很好的改造岗位,但是如果让大家自由选择,没有人愿意干这个岗位!因为这个岗位真的不是谁都可以干的。但是教导员让我干,我真的没有办法。只有硬着头皮干吧。”熊振宇解释道。
“高红枫,我也不瞒你。因为我的家里给我找了关系,大概就是找了教导员吧。所以教导员就是强制性的让我干这个学习委员!反正我什么都跟你说了,以后你还得帮帮我,有很多地方我不懂,你就教教我吧!”熊振宇说。看上去很真诚。
“我的很多朋友都跟我说,只要我和你搞好关系,干学委也是很轻松的改造岗位。但是,我和你又没有什么交情,你说让我怎么办?我只有这样硬着头皮来找你,希望你能帮我一把,我绝对不会忘了你的!”熊振宇不顾一切的说着,一边说,一边擦着头上渗出的汗。
“既然你说到这里,那我也跟你实话实说,刚才你看到我在找张监区长谈话了吗?你知道我在谈什么吗?我不干宣传了,两三天以后,我就有了新的改造岗位啦,我并不是不想帮你,人就是这样的,‘人挪活,树挪死嘛!’对不对?其实干个学习委员也没什么难的,你仔细想想,多动动脑子,就没什么大不了的,是吧。”我说。
“这就不是动不动脑子的事情。这里面牵扯到个人的能力问题。我也不是说我没有能力,我有能力,而就不是干这个材料!哎!我真愁死啦,你要在调了岗位,那我怎么办啊?!你就不能继续干下去,就算帮帮我?”熊振宇可怜巴巴的说。口吻像是在乞求。
“熊振宇,我吧,你是不很了解我,以前我们也没什么接触,时间长了你就知道了。我并不是一个很难求的人!出于兄弟情分,我应该帮助你干好这个学习委员!但是从我自身的利益出发,我就无法答应你这个要求。人争一口气佛争一柱香,既然监区这么对我,你说我还有继续干下去的理由?这件事就让你说?我还有没有干下去的勇气?你可以换位思考一下嘛。”我说道。口气有些气愤!
“这件事我知道,监区这样做确实有些些让人难以接受。我理解你现在的心情。对你的选择,我真的无话可说。”熊振宇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