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时迟那时快,就在打我的那个人的手还没有收回的时候,也许是条件反射,我一把抓住了他的手,顺势一拧,他的就拧转过来,侧面对着我,朝着他颈部的动脉,用肘部狠狠地撞了下去。他当时就休克了。还有一个愣头青一脚向我的头部踢来,又被我抓住了脚,我顺势一拖往地上一扔,只听到“嗤——”的一声,他的裤裆裂开了,人侧躺在地上,双手捂着裆部,哎哟哎哟的起不来了。
转眼间,我简简单单的就放倒了两个人,其余的六七个人就懵在哪儿了,没有一个再敢向前的了。
“兄弟!来到这里来坐!”半躺在北面墙根的一个中年人大声的对我说。
我看到大家都不敢靠前了,我才小心的打量了这间号子。整个房间除了对着门的方向留了一米宽的走道以外,剩下的就是用木板铺成的40厘米左右高的大铺,铺宽有两米,长有六七米,铺板看来用防锈漆漆过。那个跟我说话的人有三十七八岁,倚着被子半躺着,腿上还搭着一条毛毯。
在社会上就听说看守所里是多么的凶险,可我今天进来了,也就那么回事儿。听说看守所的每个号里都有个老大。看起来这个中年人就是“老大”?。
“你好!”我坐在中年人的不远处对他说。
“啊哈……都好,都好,你先介绍介绍你自己吧?”中年人说。
“我叫高红枫,青岛胶州市人,本来给别人要钱,我伤了个人,是去年年底的事。您怎么称呼?”我问。
“啊…… 马豪民,我排六,你叫我老六就行了。那人伤的怎么样了?去年年底的案子怎么你才来?”老六问。
“伤的不轻,我向他膝盖开了两枪,可能残废了,本来我跑路了,跑到新疆去了,在阿克苏放牧,他妈的那里太苦了,我就回来看看风声怎么样了,我以为这里又不是青岛地区,再说都过去这么长时间了,应该没什么事了,可是头一天晚上在火车站边上的‘第二招待所’住下了,当天夜里,武警、公丨安丨就闯了进去,微冲顶到我的头上,我就没招了。哎!命啊!你说我他妈的回来看什么看,这不是自找的吗!”我发狠的说。
(2) “啊!你都开枪打人啦!兄弟,你罪不轻啊!这年头,涉枪案件判的很重啊,上面抓涉枪案件抓的特别重!你要小心啊!让家里人赶快给你找找关系吧,要不,你这个案子很难说要判多少年啊!”老六有些沉重的说。
“嘁——,随他去吧,人又没死,判多少年我都接着!留条命就行啦!”我有些大咧咧的说。
“行!兄弟!当哥的我佩服你,不愧是混的,有气魄!我跟你们说啦!以后他就是你们的二哥了啊,各人心里都有点数!”老六大声的对那七八个人说。
我有些受宠若惊,心里有些不自在起来。刚才还对我拳脚相加,转眼成了二哥了。世界真是太奇怪了!我看了看刚才那两个被我放倒的人,他们的脸上太难看了。
我是下午进的看守所。晚上开饭了,看守所里给我配发了新的吃饭工具——一个塑料饭盆、一个塑料汤匙。号里有专人负责把饭盆通过铁门下面的小口摆到走廊里,等打完饭,再收进来,放到每个人的跟前。
晚上吃的是土豆炖肉,不过肉能少一些,每个饭盆里还平均不到一块肉。
接下来的事,就是大家想不到的了!吃饭的时候,大家都是坐在大铺边上排成一排,负责打饭的人等外面走廊里没有了脚步声,就开始将后面的人的饭盆端到老六跟前向老六的饭盆里拨着肉和比较好的土豆。老六的饭碗满了,又向我的碗里拨。我端起碗来,说什么也不让他向里拨,本来我就不饿,我自己的那些我都吃不了,他们就不用向我碗里拨了。
“红枫,你就把碗放下吧,这是规矩,规矩不能乱!”老六说。
我只好放下,任他们向我的饭碗里拨菜。这个时侯,你再看看,后面的两三个人的碗里几乎就没有什么了,只剩下一点汤汤水水。本来是每个人就一个不大的馒头,而前头的三个人,就变成了每人两个,后面的三四个人就每人一点点!……
这就是看守所吗?!我在问自己?这里把人性阐释的非常暴露,人的劣根性、人的层次、人的荒蛮在这里暴露的一览无余。我们可以试想一下,后面的那几个人,假如每顿饭都是这样,他们应该如何过活?
饥饿,是人的天敌,饥饿是可怕的,我从那几个人的眼神中,就可以读出那种可怕,在二十世纪九十年代,在这么一座大都市里,还有这种可怕的眼神……
我听说过,就在这所看守所里,还经常发生晚上有‘偷吃’卫生纸的人…… 人的生命是顽强的,当人为了达到自己的欲望,他会不择手段、不顾一切地去做每一件事!!
当晚,我的饭我没有吃,因为我确实吃不下!有几个人看着那两个馒头、一大碗菜,他们的眼里露出了一种饿狼看见肉的眼神。
我和老六耳语了几句,老六把馒头掰成一个人一块,给他们分着吃了……
(3) 看守所里是要干活的。基本上都是给各个单位上加工一些费时费力而又没有技术含量的活,如摘辣椒把儿、糊酒盒、剥橡胶、糊火柴盒、等等。
接下来的日子里,我不停地去预审、批捕、逮捕、进一科、进二科、发起诉书、开庭、发判决书。一圈下来,我都有些迷糊了。就像轮盘上的一枚骰子,被抛得团团的转着,没有起始,没有终点!!
在这期间,我也听到了、看到了、感受到了许许多多新奇的事情。你想知道吗?来吧,向下看吧!
首先是,刚进看守所的新来的,一般必须受到几大教育:刚一进来就要先“开庭”,开庭就是呼啦围上去将他臭揍一顿,问问他是什么来历;
接着就要“醒脑”,就是将手盖住他的脸,中指尖正好对准他的眉心,然后另一只手用力的将中指拉起来,“啪”的一声,就会把人打得眼冒金星;
还要进行“刷牙”,就是用肥皂或是洗衣粉,让新来的刷牙;还会给他“上弦”,就是将牙刷柄放在他的两个指头中间,用手把两个指头给他握住,然后猛地转动牙刷柄,会疼的那人啊啊大叫;
还有“抽大烟”、“开飞机”、“通气”……等等。只要这一套下来,正常人也会“疯掉”!
平时,没活的时候,一天是这样过的,吃完了早饭,整理好内务,就开始“坐板”。坐板就是在大铺上整整齐齐的盘腿坐成两排,要求大家静坐思过,一直坐到中午来饭,如果是夏天,还可以睡个午觉,别的季节下午接着坐板。
在看守所里,人可以思索很多东西,因为是有外力强制你静坐,而且是长时间的静坐。那段时间,我想了很多,有过去的有未来的。静坐的时候,我就好好的静坐,全身心的投入那种静谧当中,让灵魂好好的享受那种寂静。那种畅想的快感!
一般饭前或是饭后,看守会打开前门让我们走进铁笼子里放放风。每个号子的前面都有一个不大的铁笼子,大约八九个平方大小,只有来到铁笼子里的时候,我们的身心才有点活跃、有点放松,要不,人都呆在号子里的时候,几乎每个人都像是一件物件一样,看起来都没有一点生命力。
我和老六在闲暇的时候,就天南海北的聊天,这些天来,我们聊了很多。
其实老六在胶州名气不小,道上的人都会给他一点面子。他踩着几个工厂、几家酒店,美其名曰保护他们的安全,其实也就是收保护费,手下也有十几号兄弟。这次栽进这步田地,是因为一个新来的韩资企业,因为是在他的势力范围之内,他就到这家企业里谈判,去的时候,他喝了不少的酒,当然,去的时候,场面是很排场的,有二三十号兄弟(当然有现找了一部分)每人都骑了一辆摩托车(那个年代,有轿车的很少)。
可谈判的并不顺利,韩资老板不在,有个中方代表接待了他,本来以为他是来谈什么业务,一听是来收保护费,中方代表就拒绝了他的要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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