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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径直进了上房,只见二姐坐在炕上,旁边站着两个小丫鬟。我没有说话,只含着笑,静静的看着。

她抬头看到我,也笑了,面若桃花盛开,满目柔情春色。刹那间,我的心田如若照进阳光,暖上心头。

她起身作个万福,柔声说:“琏二爷,您回来了!”

我作揖还礼道:“近些日子,有劳二妹妹辛苦了!”

两小丫鬟出门去倒茶,我在下首坐下,问:“怎不见亲家太太和三妹妹?”

她含笑道:“才有事,后头去了,就该过来了。”

路上想着她时,象有一肚子话要说,此时此刻,她坐于面前,我竟无话,只会死盯着,傻傻的笑着。

她粉面飞红,低头不语,却在眼角藏着笑意,手里捏着栓荷包的绢子,不停揉弄着。

沉默了会儿,些许手足无措,我假意在腰间摸了摸,说道:“我的槟榔荷包竟也忘带,妹妹有吗?赏我一口吃吧?”

显然,我这句是废话,人家的槟榔荷包就在手里,还问有没有?

她噗嗤一声笑了,歪着头俏皮说:“有倒是有,就是我的槟榔从不给人吃。”她一边说着,一边把玩着荷包。

显然,她这句是假话,不给人,干嘛还要把荷包在人家面前晃来晃去?

我不是傻子,这不是秃子头上的虱子——明摆着吗?她的意思是鼓励我去抢。

抢嘛,必定会有肢体接触。想到这里,我乐开了花,腾的站了起来,张牙舞爪的扑了过去。

她笑着往后一躲,甩手把那荷包抛了过来。他娘的!道具怎能这么轻易到手呢?

眼前无奈,只得把荷包解开,槟榔倒了一桌,只拣她吃剩下的,边吃边看她的反应。

她却笑着把头扭向一边,故意的不看我。

“抢”戏没得近身,还有个“送”戏,我正要起身亲自去送荷包,小丫鬟端茶进来,我只得又坐了下来,一边接过茶,一边偷偷的摸向腰间。这一次,我不是掏银子,女人面前,无故掏银子的,通常银子后面,必是要掏生殖器。所以说,在她面前,掏银子太污秽、太轻贱!我想要掏的,是我的真情、我的真心。我摸到了一块——汉玉九龙佩。

所谓“至爱”的表达,不应是以商业价值做衡量。就好比一个亿万富翁,纵是为他的女人送上价值百万的珠宝,却远比不上一个行将饿死的乞丐,为他的女人递上的一个馒头。虽然在事实上,那些口口声声追求“至爱”的女人们,更愿意的是热泪盈眶的接受珠宝,而不是馒头。

九龙玉佩,不是世间最昂贵,对我却很珍贵。

九龙玉佩,源于宫廷,荣府家传。我一直贴身佩戴,紧密相随。

平生来,我只为女人送银子,从未想过要送它。因为它,在我心目中很宝贝。

这一次例外,我解下它,送给尤二姐。因为她,在我心目中比它更宝贝。

太可悲,我那块死宝贝,静静躺在桌上睡;我这个活宝贝,无动于衷,只顾埋头饮茶水。真他娘的个腿!二爷的心,一如兜头泼了盆凉水,冰冷、潮湿与伤悲。

这时,尤老娘和尤三姐,后面走进来,我只得迎上相见,寒暄几句后,又瞥一眼,死宝贝不见了,活宝贝依然不露声色。二爷的心,又如冬夜划着的火柴,燃起了温暖、希望和光辉。

取了银子交给管家后,贾蓉进来了,他笑着对尤老娘说:“上次我说给二姨说的姨父,就象我二叔这般容貌身量,老太太说好不好?”他边说着,边冲着二姐挤眉弄眼,尤二姐又是脸儿一红,低头不语。尤三姐冲了上来说:“你这小猴崽子,小心我撕了你的嘴。”贾蓉笑着跑了出去,我也随笑着辞别。出门时,又瞅了一眼尤二姐,她正脉脉注视着我,眼里恰似一湖春水。突然间,我有了一种感觉,痒,心痒,心痒难忍。

51.

人活一生,总会遇到很多难事。其实,在很多情况下,“难”是相对的,“难”是因为自己身陷局中,“难”是因为没找到破解的途径。原本,我对尤二姐就是因“四大顾虑”难以逾越,迟迟不敢下手,也是如此。

贾蓉做为局外人,便能轻易跳出圈子,居于高处,俯瞰棋局。所以,这些“难”在贾蓉眼里是毫无障碍的,是胸有成竹的。他的这份自信,源于他清晰的形式判断,和对手心理状态的准确把握。

深夜,铁槛寺外,残月挂空星寥落,鸦雀绕枝扑簌响。铁槛内,灵幡飘动、烛光摇曳,珍蓉父子促膝夜谈。

贾蓉问:“父亲大人,以为琏二叔,喜色好淫乎?”

贾珍答:“其人贪色,不逊你我父子二人也!”

贾蓉又问:“琏二叔,现饥渴否?”

贾珍答:“汝婶娘有疾,妾又不得近,安能不饥渴否?”

贾蓉问:“试想,二叔若置绝色之旁,该何哉?”

贾珍拈须沉思后,道:“汝二姨、三姨,危矣!”

贾蓉笑曰:“琏二叔近来迷恋二姨,碍于父亲,故迟疑之。。。,如久不得,三姨危矣!”

贾珍低头踱了几步,问:“汝三姨,父钟爱有之,汝有何计,可保三姨不被掳去?”

贾蓉道:“父亲可知36计第11计乎?”

贾珍答:“李代桃僵——势必有损,损阴以益阳。”

贾蓉道:“局势发展到必然有损时,牺牲次要,保全主要,丢卒保车。”

贾珍拈须不语。

贾蓉又道:“琏叔大婚,务必另择新房,必离宁荣二府了。。。”

贾珍稍思忖后,笑道:“汝速去做媒,将二姨嫁与,父愿代出嫁妆!”

贾蓉笑道:“如此甚好,二叔必感父亲之恩,日后定效犬马之劳,对三姨必助父亲一臂。”

贾珍笑而点头道:“汝去办吧,倘若你娘有阻,就说这是我的意思。”

贾蓉领命退下,贾珍又喝住,复又交代:“速办!越快越好!”

如果想说服别人做某事,一定要让他知道,做了能得什么好处。如果现在还没好处,一定要让他知道,将来能得什么好处。也就是说,让别人做本没打算做的事,一定要有“好处”。希望——就是一个暂时不兑现,却叫“好处”的东西。贾蓉对尤老娘说,凤姐现有严重妇科病,且不说不能生育,将来长命都难,现在的二房,将来必是正房,如果再有个一儿半女,更是双保险,这就是“希望”。荣国府琏二奶奶的位置,地位显赫,光环笼罩,有谁能不动心?

如果想说服某人做某事,一定要让他知道,不做有什么坏处,如果现在还没坏处,一定要让他知道,将来会有什么坏处。贾蓉说,现在靠非亲生女之面,才得宁府周济,将来能靠一辈子吗?二姨未婚夫张华早无指望,履行婚约就是往火坑跳,能嫁吗?二姨的名节,嫁入大户难有指望了,小户人家娶了她,还能同时养的起老娘、妹妹一家三口吗?尤老娘听着,头点的如同鸡叨米。

贾蓉又说,琏二叔是他父亲的铁哥们,嫁给他,他父亲没意见,嫁给别人,他父亲能保没意见吗?嫁给别人,还得愁嫁妆,嫁给琏二叔,他父亲出嫁妆,好不好?原是跟宁府攀点亲,算是宁府半个丈母娘,许了这婚事,可就是宁荣二府的双料丈母娘,爽不爽? 尤老娘一拍大腿,斩钉截铁的说:“他奶奶个腿,谁要拦着俺们家老二嫁贾琏,老娘给他拼命!”

张华家,当贾府招牌一亮,张家顿觉矮了一头,白花花银子一上,张家顿时眉开眼笑。须臾间,一张退婚文书到手。三大顾虑,悉数清除,一切显得水到渠成。

52.

次日,再见珍哥,铁槛寺门外。他迎着晨风,沐着朝阳,白杨树般挺拔伫立,笑容如春花般绚烂。我之所以不吝大把华美词句修饰这鸟人,是因他正拱手向我道喜,我预感到,梦寐以求的事,即成现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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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琏日记第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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