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儿躺在那里,一种很强的失落感油然而生,和第一次自慰的情绪很像,有点恐慌,而且不仅仅如此,所有不好的情绪都慢慢弥漫开来,百味参杂。爷儿一直把胳膊压在额头上,挡着眼睛。爷儿想了好半天才说:“你怎么不嫌脏?”
小弟走开去卫生间,发出漱口的声音。爷儿趁机马上提好裤子,特别想找个地缝钻进去,可是又没地缝,爷儿又不能围上被子蜷到墙角去哭。硬撑着老脸,斜靠在床上,本想点支烟,又觉得不合适,随便抓起本杂志,一目十行,其实爷儿哪有心情看杂志,装淡定呗,而且,最重要的,杂志可以挡住眼睛。
小弟从卫生间出来,好像情绪也不佳,拖拖拉拉地坐到沙发上。在男人的世界里,有两种东西永远是互相排斥的,就是性欲和廉耻。想做的时候什么都顾不上,做完了又觉得自己下流。最后还是小弟打破了沉默,低声说:“对不起。”
爷儿说:“无所谓。”想了一想又说:“以后不能这样了,你还小……”然后喋喋不休地说了什么我自己都不知道,因为……男人和男人之间,特别是这种性行为方式,只要有一方面抱着饿死事小失节事大的志气,就不会发生。爷儿越是想撇清自己越是欲盖弥彰,说到后来爷儿也不知道怎么结束发言的,说:“我走了。”
就走了。
爷儿出门之后,才卸下伪装,无限制的自责,任由自己的情绪放肆,爷儿特别想对着人群大喊:“我下流,我堕落,我搞男人!”当然,爷儿没喊。爷儿前几天看新闻说一年轻父亲把婴孩儿从楼上摔下去了,专家说人情绪激动的时候往往会毁灭自己最珍贵的东西,此言不虚!一个常胜将军会因为一次失败而自裁,一个贞女会因为一次侮辱而服毒,而爷儿呢,一个拖家带口一脸胡茬粗旷豪迈热血沸腾没事儿喝酒的男人,竟然和男人……爷儿觉得自己侮辱了自己的人生,也有点想跳河的冲动。
爷儿回家马上脱了衣服扔到洗衣机里,关上卫生间,打开水龙头迎头猛冲。席慕容诗曰:总以为只要窗明几净,生命就可以重新开始……人的潜力真是无限的,年轻时念过的诗都想起来了。爷儿一心烦就洗澡,洗澡的时候听着水声把什么都放下了。
爷儿闭着眼睛享受温水的冲刷,不堪回首的情景却不听话地一个劲往出蹦,当想到小弟热吻在爷儿的小腹上的时候,那是爷儿第一次被如此疯狂和迫切的对待,忽然情绪有点不受控制啊……爷儿马上把温水调成冷水,该萎靡的终于萎靡了。
爷儿开始陷入了恶性的循环,讨厌自己,讨厌小弟,可是欲望上来的时候又无法拒绝小弟。爷儿和自己发脾气,和小弟发脾气。不管爷儿在小弟身上多么激情的动作,释放以后,翻身躺下来,马上就会跌入到懊恼之中。爷儿没办法从这种情绪中解脱出来,下流,堕落,肮脏……爷儿觉得自己的道德崩溃了。哪怕是和风骚的荡妇鬼混,哪怕是找小姐的时候被扫黄队冲散,爷儿都无所谓,可爷儿和小弟在一起就是控制不了沮丧。
一个象爷儿这样的半大老头儿的世界观,是凝结的,顽固的,像水管里的垢。男人和什么样的女人睡觉都是可以宽恕的,男人和什么样的男人睡觉都是罪无可赦的。
当爷儿再一次结束了对小弟的冲撞,沉沉地躺到之后,爷儿还是习惯性的把手放在额头,冷冰冰地说:“你保证,保证你结婚以后就不要和我做这种事情了,你必须保证。”
小弟沉默不语。
爷儿说:“你说话!”
小弟又静默了一会儿,小声说:“如果可以放弃生命的话,我情愿做你胸前挂着的坠子,贴着你的心口。如果可以放弃人格的话,我情愿做一个妓女,哪怕是最下贱的那种……”说着说着就有点凝噎了,“哪怕是一个最最下贱的妓女,说不定也能让你真心实意地对我一回。”
爷儿没有想到小弟会说这样的话,在那一刹那爷儿觉得整个世界都坍塌黯淡下去,唯留下我们这一张床,爷儿把手从额头上放下来伸到小弟脖子下面,搂着他,无法继续压抑心底的涌动,不敢发出声音地在他耳边说:“我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