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住在解放街的一幢大楼里,解放街是城区最繁华的一条街,人和车每天络绎不绝,十分热闹。然而,我却感到很冷清。我四周住着不同的邻居,可我却感觉不到邻居的存在,整幢大楼好像只住了我一家人,我没有邻居,我想念邻居,我常常想起我小时候的邻居。我小时候的邻居是一位姓廖的老师,廖老师的语文教得好,我母亲很佩服他,并且称他为苏轼老先生。我开始并不知道谁是苏轼老先生,后来我才知道苏轼老先生就是廖老师,母亲为了让我把语文学好,几乎天天给我讲苏轼老先生的故事。她讲的所有的故事都是在告诉我苏轼老先生很有学问,她总是反复跟我强调一句话,她说我如果不把语文学好,我就不配做苏轼老先生的邻居。这句话听起来很平常,但给我的印象非常深刻。也正是有了这样一句话,我才发愤努力学习语文,我想成为一个令苏轼老先生满意的邻居,其实,我想成为苏轼老先生满意的邻居,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那就是苏轼老先生有一个女儿,他这个女儿很漂亮,而且是异乎寻常的漂亮。我经常和她一起玩,我喜欢和她一起玩,我非常迷恋她,我有事无事就往她家里跑。我们一起做作业,一起看书,还一起捉迷藏。我感到幸福,我感到我和她在一起很幸福。然而,幸福总是短暂的,我很快就感到了不幸福,因为我长大了,她也长大了。我们长大了反而感到不幸福,我不好意思跟她说话,尽管我很想跟她说话,但我不敢跟她说话,因为我爱她。爱并不是绝对的好东西,有时它会把一个人变得胆小如鼠,这时的爱往往是一种负担,更是一种阻碍。我爱她,所以我胆子小得不敢跟她说话,我不跟她说话,她就跑去跟别人说话,我为此感到很痛苦,因为她爱上了别人。我失去了她,尽管她很美丽,但跟我已经毫无关系。我很快就有了新的邻居,我在普光中学参加了工作,我住在实验室,实验室隔壁是图书室,我喜欢图书室,因为我喜欢读书,我喜欢我隔壁住的是书。管理这些图书的是一位女子。她也很漂亮,但她从不读书,她却喜欢我读书,她说她喜欢我读书时的神情,她还说我读书时的神情很美,深深地吸引了她。我以为我真的吸引了她,然而,我并没有吸引她,因为一位官老爷的儿子吸引了她,她虽然漂亮,但并未脱俗。我看不起她,我漠视她,尽管我很想念她。我离开了学校,我不想见她。我住进了由水泥和钢筋构筑的房子里。这房子很坚硬,同时也很生冷,不仅房子很生冷,邻居也很生冷,我很长一段时间不知道邻居是谁,因为我们从不往来。我经常感到一种孤独,其实,不止我孤独,邻居也孤独,有一天,我听见有人敲我的门。我打开门,我看见门口站着一个女人。她说她是我的邻居。我很紧张,我不紧张,我感觉她很紧张,她说她想到我家里坐坐。我不知道她为什么想到我家里坐坐?我心里有一丝疑团,但我没有阻止她,我让她进了屋。她坐下来,她说她想跟我说说话,她跟我说了一个多小时的话,她把心中的苦水一股脑儿往我耳朵里倒。我成了她的垃圾桶,我是垃圾桶,我是垃圾,我不是垃圾,我是垃圾桶。我已经习惯当垃圾桶,我明白倾听别人说话就是充当别人的垃圾桶。我不是垃圾桶,我是垃圾,因为我没有能够帮助她,她最后还是离了婚,她搬出了自己的家,她再也不是我的邻居,我很伤感,我很想看见她,但我没有办法看见她。
我一直认为我们说的话总有一两句到最后会成为我们自己的咒语。余平那句“有的人生下来就是上天捉弄的对象”最后真的就成了他的咒语。我知道什么是咒语?我喜欢咒语,因为咒语具有超自然的力量。余平不知道什么是咒语,他说了一句咒语,他成了上天捉弄的对象。高考的时候,他突然拉肚子,他的肚子拉得很凶,其实,拉肚子并没有什么可怕的,可怕的是拉肚子拉的不是时候,余平拉肚子就拉的不是时候,他在最关键的高考时刻拉起了肚子,而且拉的是水样便,就跟屙尿一样,把他拉得眼冒金星,天旋地转。这里还有一个问题令人不解,那就是校长不拉肚子,老师不拉肚子,同学们也不拉肚子,就他余平一个人拉肚子。校长问他吃没吃变质的东西,他说没吃变质的东西。校长感到奇怪,余平也感到奇怪,他从不拉肚子,他想不明白为什么会突然拉肚子。他怀疑有人陷害他,可他又想不起谁会这样陷害他,他想坚持考试,但他没有坚持考试,因为他坚持不了,他没有参加完高考,他无法参加完高考,他落选了,他成了学校的新闻人物,学校的师生们奔走相告,他们都在笑,他们的脸上全都挂着丑陋的笑。我不觉得好笑,但我在心里笑,因为我在笔记里写余平拉肚子的时候,睡在我身边的妻子也突然拉起了肚子,她上了好几厕所,她问我拉不拉肚子,我说不拉。我估计她希望我也拉,我不能拉,因为我要专心写作。
最近看我笔记的人越来越多,我感觉越来越多,特别是单位里的人因为认识我,更是对我感到好奇,他们对我的笔记感到好奇,我希望满足他们的好奇,所以我要把我的笔记公开在深处网站上,我不怕别人知道我的内心世界,我希望别人能够感受我对生活的感受,体验我对人生的体验,这本是一件非常严肃的事情,因为这有利于大家心灵的成长,我很想和大家一起成长,可他们不想和我一起成长,我发现有一小部分人,也许不止一小部分人,也许是一大部分人,他们自己不尊重自己,他们把我的笔记当龙门阵拿出去到处传播,就像传播一千零一夜的故事一样。我知道什么是传播?我不喜欢传播,因为传播是出于猎奇,而出于猎奇的传播通常都没有安好心,我不想评说,我很想评说,我不评说,我相信有人会评说。我希望他们能看见我今天的笔记,我希望他们反省,好好深思,我喜欢深思,因为深思有利于心灵的健康。他们的心灵不健康,他们需要深思,我认为他们需要深思。我可以把我的笔记全部加密,我很想加密,可我又觉得对不起那些真正渴望心灵成长真正关注我的朋友,我喜欢他们,我希望他们能读到我的笔记。所以,我作出了一个艰难的决定,我准备继续公开我的笔记,为他们公开我的笔记,因为我想和他们一起品味生活一起感受生命。我是真诚的,我也渴望读我笔记的人是真诚的。你不真诚你就走开点,走远点,走到我看不见的地方去,这里不是心怀颇恻的人捡拾饭后茶余谈资的地方!狗吃屎应该去厕所,厕所这词我用高雅了,狗吃屎应该去茅房去粪坑。
我不想再谈传播我笔记的那些人,那些人不值得我谈,因为他们没教养。我喜欢有教养的人,我是一个有教养的人,余平也是一个有教养的人。余平很长一段时间都无法从高考失利的阴影中走出来,他天天出去喝酒,喝醉了就骂人,他不是骂人,他是宣泄心中的悲愤。我知道他心中有悲愤,别人不知道他心中有悲愤,别人煽了他的耳光,他倒在地上,他哭,他像一条狗似的呜呜地大哭。许多人劝余平去复读,他坚决不答应。他说他不想做现代的范进,我知道范进是一个悲剧人物,他不想做悲剧人物,他说是人才不上大学依然是人才,不是人才就算像范进一样读一辈子书也成不了人才。余平不喜欢虚伪的生命,他懂得什么是生命?生命不是大学,大学也不是生命,她没有去复读,因为他不想上大学,他接了他母亲的班,我知道那个时候可以接班。他母亲是一名教师,他并不是教师,他是实验员,但他不想当实验员,他通过函授学习当上了教师,然而,他并不热心当一名教师,他想结婚,他很快就结了婚,然而,他并非全身心爱着他的妻子,因为他深爱着他的写作,他要写一部小说。他把全部精力都用来写小说,他告诉妻子他要用自己的小说去开辟美好的前景。他每天把自己关在屋子里写,头写昏了就用冷水浸一浸;眼写花了,就走到阳台上望一望远山。妻子不想他写得那样辛苦,就叫他慢慢写,不要急,一定要注意休息。可是,他火了,他说谁叫他休息谁就是他的敌人,谁就没安好心。所以,我从不叫他休息。我怕成为他的敌人,我不叫他休息,我不断鼓励他抓紧时间写,要没日没夜地写,争取早日完成自己的小说,尽快实现心中的梦想。我知道余平为了写好他的小说,下过相当大的工夫,他认真研读过陀思妥耶夫斯基的《罪与罚》,他并不喜欢这部作品,但他却翻来覆去读它。他知道要成为一个作家,必须掌握成熟而有韵味的叙事方法,他像小学生一样模仿马尔克斯的《百年孤独》,他认为这样做就可以写出马尔克斯那样的句子。他为了写好人物的对话,甚至还研究了名气并不大的费利西奥的《哈拉玛河》。窗外突然下起了一场雨,犹如甘霖,给世界带来了清凉,我喜欢这种清凉,因为最近几天实在太热了,而且是闷热,热得人心烦意乱,而这场雨把我烦乱的情绪清洗得干干净净!
有朋友说我目前的生活状态很好,很悠闲,是许多人没有的!我听了很高兴,我确实很悠闲,我最近感觉很好,我心情舒畅,我没有压力,我过着一个人要过的日子,这是一种很悠闲的日子,我喜欢这种悠闲,我喜欢没有压力的悠闲。我不喜欢那些忙忙碌碌的人,我觉得好笑,我觉得他们很好笑,因为他们把生活的本质都弄丢了,他们不知道生活的本质是什么,他们不知道什么是真正的生活!向杰知道什么是真正的生活?因为他写了一首诗,他写的诗表明他知道什么是真正的生活,这首诗的题目叫《老鼠与垃圾》,他写道:
我从一堆垃圾边走过
一只漂亮的老鼠在唱歌
眼前飘过高分贝的音符
子丨弹丨般穿进我的心窝
漂亮的老鼠蹲在垃圾上唱歌
腐败的垃圾蹲在大街边吟哦
老鼠和垃圾 他们一唱一和
这世道赐与他们无限的欢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