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直在想一个问题,我说过我对问题很感兴趣,我认为生活或者说生命就是解决问题。我喜欢解决问题,我是问题,我不是问题,我有问题,有问题就是有思想,我有思想,我知道领导不会赏识有思想的人,因为领导不会思想。我认识一位网友,她很有思想,她敢于表达思想,她告诉我她和领导吵了一架,因为单位的奖金发得不公平,她要追求公平,所以,她要讨说法,领导却不给她说法,而且还威胁她。她当然不能接受,因为她是有思想的人。有思想的人从不会接受威胁,因为威胁是纸老虎的把戏。她不怕威胁,因为她认为这中间一定会有猫腻,她不喜欢猫腻,她通过邮箱给领导发了一条信息,强烈要求公布加奖人员名单,因为这涉及到员工的知情权。她很看重知情权,我也很看重知情权,有思想的人都很看重知情权。我知道领导不会满足我们这种权利,因为他做贼心虚。我不心虚,因为我不是领导。领导都是些心虚的人,他们不喜欢有思想的人,他们喜欢顺民,因为顺民没有思想。顺民多了,他们才好当领导。我不喜欢顺民,我不是顺民,我也不会成为顺民。我要做一个有思想的人,因为思想是一种力量。我喜欢力量,我喜欢思想,我是思想,许多人不思想,他们不想做有思想的人,因为他们认为有思想就会有悲剧,有悲剧就会成为悲剧人物,所以,他们扼杀自己的思想,他们害怕思想,他们不愿做有思想的人,他们让自己成为一个任凭别人唤来唤去的顺民,他们想当顺民,他们想当狗,顺民就是狗,我身边有许多这样的狗,我不是顺民,我不是狗,我是悲剧人物,我喜欢悲剧人物,我知道什么是悲剧人物。
我听见妻子在咳嗽,我很担忧她,因为她感冒了。我不能写了,我去问问她,我要提醒她吃药,我不喜欢咳嗽,我不想听见她咳嗽,因为咳嗽对肺不好。余平班上有一个女同学叫虹梅,她感冒了也咳嗽,她很漂亮,也很孤傲,她也瞧不起人,比余平还瞧不起人。关键的问题是她咳嗽的时候也瞧不起人。班上的男生没人敢去接近她,余平也不敢去接近她。有人说她是冰做的人儿。我觉得这个比喻很妙,因为它让我想起了曹雪芹说过的那句话——女人是水做的。我知道曹雪芹喜欢女人,我读过他写的《红楼梦》。《红楼梦》里有很多女人,曹雪芹很喜欢她们,我也喜欢她们,余平也喜欢她们,但余平对女人有一些看法,我感觉他对女人有一些看法,他说女人是政治,很多人都想玩。我觉得这句话说得很深刻,我喜欢深刻的话,我也想说一句深刻的话,我说政治是女人,越脏越有人玩。这不是我说的话,我说不出这么精辟的话,我忘了这是谁说的话,我发现在某些时候我老是说一些精辟而且深刻的话,控都控制不住,好象我也成了上帝的幺儿。我成了上帝的幺儿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虹梅从市二中转学到了余平班。她之所以从别的学校转学过来,是因为有几个男生老给她写纸条,她害怕这些纸条,所以她整天惶惶不安,根本不想读书。她不喜欢读书,但她喜欢唱歌跳舞,她喜欢在学校的文艺晚会上表演她的节目,她的节目很多,她表演节目的时候,下面掌声不断,喝彩声也此起彼伏,同学们喜欢听她唱歌,而余平却喜欢看她跳舞。我发现喜欢唱歌跳舞的学生成绩都不怎么好,虹梅的成绩也不好,因为她考试从来不及格,但老师并不批评她,相反还很喜欢她,单独跟她补课,单独跟她出一些练习题目。很多同学心里不平衡,余平心里也不平衡,因为她长得漂亮,就没有人批评她,这无法让人平衡。余平早就知道一个秘密,他知道年轻的英语老师喜欢虹梅,而且对虹梅的英语成绩从不及格一直过意不去,好象是他造成的一样。每次英语考试,他看见虹梅作弊也不去管,让她抄书,他希望给她一个考试及格的机会,因为他知道她很想考及格,他觉得只要她一旦考及格肯定会对他心存感激,然而,她没有对他心存感激,因为她的英语一次也没有及格。她永远也考不及格,因为她一点也不喜欢英语这门课。她看见那些弯弯拐拐的字母就会脑袋发胀,两眼发直。其实,英语老师并没有追求虹梅,他只是暗恋虹梅。教师中追求虹梅并闹得沸沸扬扬的是中年的数学老师。余平喜欢数学老师,但不喜欢数学老师追求虹梅。数学老师经常给虹梅借各种资料,而虹梅却没有兴趣看这些资料,她把这些资料转手借给其他同学。余平也借过这些资料,而且非常喜欢这些资料,因为他觉得那是些对学习很有帮助的资料。他特别喜欢那本《数学家的故事》,因为书中藏着一个秘密,这是一个可以轰动全校的秘密。他发现书中有几个用钢笔圈了的字,用钢笔圈字并不奇怪,因为我也经常用钢笔圈字。奇怪的是数学老师圈出来的字是一句很有意思的话,借这本书的同学都没有注意,虹梅自己也没有注意,倒是余平注意到了。那几个单独看起来很平常的字连起来竟是数学老师写给虹梅的一封求爱信。余平大吃一惊,虹梅更是大吃一惊。从那以后,虹梅不再接受数学老师借给她的任何学习资料,她甚至拒绝跟他说话。虹梅是个十分狡猾的女生,因为她欺骗了所有的人。她拒绝跟数学老师说话并非因为那封神秘的求爱信,而是因为余平。她喜欢余平,余平也喜欢她。虽然他们从没有说过话,甚至连招呼也没有打过,但他们都喜欢对方。我认为这是一个不争的事实,我从不乱说话,我讨厌乱说话的人,我知道乱说话会招来麻烦。我之所以敢大胆说出虹梅喜欢余平,是因为我掌握了证据。我有证据,我有铁一般的证据,第一件证据是余平被班主任撤消班长职务之后,虹梅是女生中表现得最平静的一个,她不像其他女生那样和男生一起高喊:“要余平当班长,不要李老师当班主任。”我认为这种平静表情的下面一定埋藏着不平静的感情。我看过心理学方面的书籍,我喜欢心理学,而且校长说的话也证实了我的分析,他说虹梅是第一个跑去替余平说情的人。第二件证据是余平经常在上自习的时候,为同学们讲解一些难题,虹梅总是听得聚精会神,她这种神态令人吃惊,因为一个从不认真听老师上课的学生居然对余平的讲解听得津津有味。这说明什么问题?我知道这说明什么问题。我还知道虹梅高中毕业考进省歌舞团后给余平写过一封信,我读过这封信,我不知道余平为什么让我读这封信,我知道余平为什么让我读这封信,因为我也叫余平。虹梅在信中说她很羡慕普希金《欧根·奥涅金》中的达吉雅娜,因为她一碰到奥涅金就不顾一切地向他做大胆而真挚的表白,虹梅喜欢这样的表白,她也想做这样的表白,她做了这样的表白,但余平没有做这样的表白,因为他没有给虹梅回信,我不知道他为什么不给虹梅回信,我知道从那以后他再也没有跟虹梅联系过。我为他感到遗憾,我也为虹梅感到遗憾。我很遗憾,我为我自己感到遗憾,我不是遗憾,我是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