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会儿半路折返,毕老师心里已想好了,好久没做拉条子吃了,女儿的同学李小勇上次送来的卤牛肉还剩了些,今天就拿来炒了做臊子,待拾弄得差不多了再去叫姚丽回家吃饭。想着姚丽见到香喷喷现成饭菜的意外表情,心里便有了种促狭心理得到满足般的快意,这种感觉如丝絮样从心底泛将出来,那瘦削的脸上也难得地浮出了一些笑容。
快到自家门口时,蓦然发现锁在门鼻上挂着。奇怪啊,走时明明是锁了门的,由于锁有些生锈,自己还拉过两下以防没有锁上,怎么会… …这锁分明是用钥匙打开的。矿里从未发生过小偷偷东西的行为,该不会是姚丽中途回来取什么东西吧?
轻轻一推门,发现门已经被人从里面闩上了。侧耳细听,屋里传出的是一阵阵粗重喘息声,这其中还夹杂着语焉不清的呢喃,房里分明是有一男一女两个人,而那女的,正是自己的老婆姚丽。
浑身血液“腾”地一下涌了上来,惊怒愤懑之下,毕老师只觉得头脑一阵晕眩,而浑身却不由自主地冰冷发颤,连喘气都不顺畅了。终于叫我撞上了,终于叫我撞上了!心里的这个声音一遍遍滚过,耳朵好像有回音般地嗡嗡作响。
他姓毕的虽然书呆气严重却并不傻,自己合法的妻子跟别人偷情心里自然也一清二楚,除了自欺欺人地祈求没有这种事发生外,潜意识里只希望眼不见心不烦,那种来自肉体和精神上折磨的感觉算起来已非常地久远了,久远得似一本放在潮湿地窖里已几十年的书,全然没有了油墨的味道,连字迹也模糊不清,只余了涩黄和腐烂,让他没有一丝去翻阅和回味的冲动。
而今天,这对狗男女竟然如此漠视别人的感受,非要他来面对捉奸在床的残酷结果,这不能不使毕老师感到由衷地痛苦和愤怒。这种痛苦和愤怒说白了,更多地缘自毕老师内心那层自我封闭的堡垒被无情击毁的屈辱,连选择和逃避的机会都不给他留下,这不是绝了我的生路吗?一念至此,陡然间从心底深处爆发出一股力量,这力量像雨后遍地伸展的爬地虎一样遍布周身,肾上腺素大量分泌的同时,全身肌肉也因极度地紧张而变得僵硬。他在门前机械地转来转去,最后眼光落在煤房上,那里有一把平时用来砸煤的斧头,不假思索地便窜进去,一把将斧头攥在手里。
一脚踹开了房门,毕老师跨进了屋内。
房里没有开灯,光线依旧昏暗不清。但这并没有妨碍他的视线,屋内尤其是床上的情景一清二楚,只因纠结在一起的两条赤裸肉体实在太过刺眼。
“你们、你们,X你妈的!”他挥舞着斧头,只几步就闯到床前。从没骂过人的他,一句粗口竟然脱嘴而出。
床上的杨大个子和姚丽吃了一惊,谁也没料到情浓之际毕老师闯了进来,一副拚命三郎的架势镇住了二人,男上女下的姿势像放电影时烧了胶片样,瞬间形成定格。
杨大个子翻身下来,浑身汗涔涔的,胯间那杆刚才还雄赳赳挺着的枪,这会儿湿漉漉地耷拉着,显得无比丑陋。他先拉过被子来遮住自己和姚丽,然后强作镇定地伸手去拿搭在床头的衣服,一一边说:“老毕,有话好说,有话好说。”
“好说、好说个屁!你们、你们,狗一样的东、东西!”
极度气愤之下,不知道该如何措词,连说话也变得结巴了。
姚丽自从毕老师跨进门来就一直没说话,也没有任何要穿衣从床上爬起来的举动,甚至连这样的念头都没有动过。吃惊过后,脸上浮现的表情,却似男欢女爱未到高丨潮丨就被打断一样,兴奋尚未褪尽,又有些许遗憾。眼前是拎着斧头、貌似有些不知所措的丈夫,身边是刚才还操戈在自己身体里进出、让自己全身心都体会到雄壮和充实的杨大个子,姚丽能真切地感受到他们的肌肤仍然紧贴在一起,只不过从杨大个子那边传导的体温正在急速下降,一忽儿功夫就变得冰凉一片,让她知道了平时黑铁塔般模样她认为可以依赖的人这会儿也正慌乱不堪。
也许是平时颐指气使惯了,也看多了自己的男人低眉顺眼。现在他这副拎着斧头、被愤怒胀红了脸的模样让姚丽不仅感觉不到一丝恐惧,在她看来反而有些滑稽可笑,她甚至能看到床前这个瘦削赢弱的男人身子正在微微发抖。这一发现立刻让姚丽对自己男人的鄙夷感更加地强烈,甚至远远盖过了正做坏事被捉奸在床时瞬间的羞愧。事实上,自她委身于杨大个子的那一天起,这种羞愧感就像戈壁滩上被晒干了水分的草球,早就被风吹得无影无踪了。冥冥中在姚丽的意识深处,总觉得这个场景的到来是迟早的事,并千万遍地想象过种种结果,但一旦身临此景,所有细节真实得近乎虚幻,霎那间又让她觉得有些恍惚,如身处梦中。
此时却又容不得姚丽犹豫,她无法想象床前的男人会有怎样进一步地举动,更不能容忍床上的男人像他的阳物般变得不堪和萎小,所以当毕老师接下来的喝斥刚要出口之际,一个声音便从姚丽的嗓子中发出:“喊什么,要让全矿人都听到是吧?”语气冷静得让她自己都感到吃惊,就像另一个人在她身体里说话一样。
毕老师冲进房里之时,并没有去想自己进去后要做什么,要将这两个他恨之入骨的人怎么样,纯粹是一种下意识的冲动驱使。姚丽的这一声喝问犹如一瓢冷水从头浇下,原先想象中*夫**跪地求饶的场景并没有出现,这让理直气壮的他一时不知该怎么做才是好。头脑有了些冷静,心里的怒火却又如被浇了瓢油般燃烧起来:这两个不知死活的东西,竟然没有丝毫的廉耻之心,真是人不要脸,鬼都害怕!
怒极之下,毕老师全身都颤抖起来,手里攥着的那柄斧头,都快要被捏出水来。
恰在此时,也许是受了姚丽那无所谓态度的影响,抑或是看到床前男人发抖的样子,杨大个子已完全镇定下来,全然没想到是因为和人家的老婆偷情被逮了个正着,反应过来后的第一想法是自己在这当口绝不能被姚丽看扁了,也不能被眼前这个男人的气势压倒,好歹自己还是个指导员呢,你一个教书的能把我怎么样?于是他一边扯过衣服往身上套,一边开口道:“老毕你听我说,你先把斧头放下来,别做傻事。”
到第二句话时,口气已恢复到平常对职工说话的模样,最后一句“别做傻事”出口,俨然有些责备的味道了。
杨大个子若无其事的样子就像一根导火索,彻底引爆了毕老师的愤怒情绪,他抡圆了右臂,斧头的底部便向杨大个子身上砸去。
毕老师是看好了角度的,这一斧头下去,倒是冲着床前的桌子角多些,如果这畜牲举手挡一下,砸断了那只狗爪最好。至于说要将斧头砸在对方头上,杨大个子的积威所在,毕老师说什么也是不敢的,何况万一真个儿砸死了这混蛋,自己岂不也犯了法,而犯法的后果是书生般的他万万不敢想象的。